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响。
车内静谧无声,只有空调微风轻拂。
沈戾辞方才替严浩翔包扎好的白色绷带,静静缠在他劲瘦的小臂上,干净的布料衬着冷白肌肤,那一抹浅浅的伤痕依旧醒目。
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密林,眉眼沉静,心底却清明如镜。
马嘉祺四人不惜动用死士半路截杀,足以证明那位隐匿在小镇的财务总监,手握的证据足以倾覆他们所有伪装,是撕开当年沈家旧案最锋利的一把刀。
“小镇不大,常住人口稀少,外来人员极易显眼。”
严浩翔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特制腕表,屏幕上跳动着暗卫实时传回的地形与人员排查数据,眸光深邃冷冽,“他们既然放弃山路埋伏,必然会在小镇布下天罗地网。”
从山野截杀失败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彻底撕破所有伪装,再也不会顾忌任何规矩底线,只剩下赶尽杀绝的疯狂。
沈戾辞微微颔首,指尖轻蜷:“财务总监当年仓促出逃,隐姓埋名蛰伏多年,胆子极小。若是被他们先一步找到,要么被挟持封口,要么……直接丧命。”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最坏结果。
所有的线索、多年的蛰伏、一路的艰险,都会在此刻尽数归零。
严浩翔侧头看向她,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稳稳的笃定,他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坚实:“别担心。我提前调了三组暗卫潜入小镇,管控所有出入口、街巷和民居,对方的人刚进驻,我们就已经掌握了踪迹。”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从决定追查沈家旧案开始,他便步步布局,为她扫清前路所有潜在阻碍,哪怕对方狗急跳墙,他也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车辆缓缓驶出幽暗山林,视野骤然开阔。
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映入眼帘,白墙灰瓦错落排布,巷弄纵横交错,是一座安静古朴的临水小镇。
时值傍晚,暮色沉沉,炊烟袅袅升起,小镇看似平和安宁,街巷零星几个行人步履悠然,可落在严浩翔与沈戾辞眼中,处处都是暗藏的杀机。
寻常小镇的晚风是温柔的,可这里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条幽深巷弄、每一扇紧闭的木门后,都藏着窥伺的目光与冰冷的刀锋。
“车子只能停在镇口。”司机低声汇报,“镇内街巷狭窄,车辆无法通行,徒步进入最稳妥。”
“停车。”严浩翔沉声吩咐。
轿车稳稳停在小镇入口的老槐树下。
严浩翔率先下车,随后绕到副驾,伸手护着沈戾辞弯腰走出车厢。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受伤的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暮色浸透街巷,青石板路面带着雨后残留的潮湿凉意。
两人并肩踏入小镇,老街静谧得过分,连犬吠人声都寥寥无几,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诡异的平静。
蓝牙耳机里,暗卫的汇报声低而急促,层层递进:“严总,确认目标位置,财务总监周明安隐居在西街临水老宅,独门独院。对方十二名精锐杀手已封锁老宅四周,布下合围之势,且在巷口安置了监控与陷阱。”
“另外,小镇所有进出通道已被对方把控,只进不出,彻底封死。”
字字句句,都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这里不是终点,是马嘉祺四人精心为他们准备的终极死局。
瓮中捉鳖,赶尽杀绝。
沈戾辞眸光微凝,声音清冷平稳,不见半分慌乱:“周明安胆小多疑,常年活在恐惧里,此刻被重兵围堵,大概率已经慌乱失措,甚至可能会为了自保,选择销毁所有证据。”
这是最棘手的局面。
人证、物证,任何一样丢失,想要翻案,便难如登天。
“不会。”严浩翔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扫过幽深巷弄,“他惜命,更怕被灭口。他清楚,依附马嘉祺四人是死,配合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只要我们能突破包围见到他,他就一定会交出证据。”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笑声骤然从巷口阴影处炸开。
“可惜啊,你们没机会见到他了。”
昏暗的巷弄深处,缓缓走出数道黑衣身影,与山路截杀的打手不同,这批人气息更为沉敛,眼神冰冷死寂,动作沉稳规整,是久经杀戮的顶级杀手,杀气凛冽刺骨。
为首的男人面色冷峻,目光死死锁定两人,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马总说了,山野拦不住你们,小镇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今日,沈戾辞、严浩翔,还有周明安,一个都活不了。”
随着话音落下,街巷四面八方瞬间涌出大批杀手,密密麻麻封堵了所有退路,将两人团团围在老街中央。
狭窄的巷弄彻底被封锁,前后左右皆是死路,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一场避无可避的终极厮杀,骤然降临。
严浩翔周身气场瞬间降至冰点,他将沈戾辞牢牢护在身后,挺拔的脊背如铜墙铁壁,替她挡住所有凛冽杀机。
他小臂的绷带在晚风里微微晃动,方才愈合片刻的伤口,因骤然绷紧的力道隐隐作痛,可他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覆尽山河的冷厉。
“守住身后,不要离开我半步。”他低头对身侧的女孩低声叮嘱,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沈戾辞稳稳点头,眼底澄澈坚定:“我能自保。”
她不再是需要一味被保护的弱者,历经数年隐忍蛰伏,早已练就一身铠甲,足以并肩而立,共赴险境。
“动手!”
为首杀手厉声喝令。
数十名杀手瞬间蜂拥而上,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试探,带着彻底灭口的决绝。
严浩翔身形骤然掠出,黑色身影在暮色中凌厉穿梭。
他伤势未愈,动作却依旧迅捷如风,拳脚凌厉有度,力道狠绝磅礴。避开迎面劈来的利刃,反手扣住对方关节,只听清脆骨响接连不断,冲在最前的几名杀手瞬间倒地哀嚎。
晚风呼啸,衣袂翻飞。
他一人立于包围圈中央,孤身对抗数十精锐,身姿挺拔凌厉,纵使手臂旧伤被牵动,渗出淡淡的猩红,浸透白色绷带,也丝毫不影响招式的凌厉。
可对方人数众多,且皆是不要命的死士,层层叠叠轮番进攻,疯狂消耗着他的体力,死死纠缠不休。
巷弄刀光剑影,杀气纵横。
沈戾辞守在严浩翔身后,目光冷静锐利。
她手持短刃,身姿轻盈灵动,避开侧面偷袭而来的刀锋,手腕利落翻转,精准划开对方攻势,招招克制,稳守后方,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她动作不算大开大合,却精准狠稳,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将近身的偷袭者一一逼退,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慌乱怯懦。
两人一守一攻,默契无间,在密密麻麻的围攻中,硬生生守住了一方方寸之地。
战况焦灼,杀机四起。
暗处的为首杀手见久攻不下,眼底闪过阴狠,冷声下令:“专攻他受伤的手臂!破他攻势!”
指令落下,数名杀手瞬间改变招式,摒弃正面缠斗,尽数朝着严浩翔带伤的右臂猛攻而来,招式刁钻阴毒。
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滑落,刺痛感阵阵袭来,牵扯着筋骨,让他的动作难免出现一丝滞涩。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名杀手抓住破绽,利刃裹挟寒光,直直刺向严浩翔心口!
“小心!”沈戾辞心头骤紧,出声提醒。
严浩翔眸光一凛,侧身极速避让,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却也被刀锋擦过肩头,布料撕裂,新的伤口骤然绽开。
猩红血色瞬间浸染深色西装,触目惊心。
“严浩翔!”
沈戾辞心口猛地一揪,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紧张。
可还未等她多想,巷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响起了暗卫沉稳的杀伐之声。
刷刷几道黑影破空而来,严浩翔提前部署的暗卫尽数赶到!
数十名黑衣暗卫训练有素,入场便迅速分割战场,两两一组,精准压制敌方杀手,瞬间扭转了焦灼的战局。
原本死死围困两人的杀手,顷刻间被尽数牵制、制服。
局势,瞬间逆转。
为首的杀手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极致的疯狂,不再缠斗,转身就朝着西街老宅的方向狂奔,意图拼死一搏,先一步销毁证据、斩杀周明安。
“不好!”沈戾辞眸光骤变。
“追!”
严浩翔不顾身上两处伤口的剧痛,身形一闪,立刻快步追上前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暮色笼罩的青石板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驰穿梭,风声猎猎,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西街临水老宅近在咫尺,木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
那名亡命杀手抬手就要撞开院门,冲入院中销毁所有证据。
千钧一发之际,严浩翔纵身跃起,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后背!
巨大的力道将人狠狠踹飞,杀手重重砸在院墙上,口吐鲜血,手中的利刃脱手飞出,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严浩翔落地的瞬间,身形微晃,肩臂两处伤口的剧痛阵阵席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稳稳站定,目光凌厉扫过院门。
身后,沈戾辞快步追上,看着他染血的肩头与手臂,鼻尖微涩,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伤势加重了。”
“无妨。”严浩翔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抬眸看向紧闭的老宅木门,声音沉定,“最重要的,还在里面。”
暗卫迅速上前,将残余的几名重伤杀手尽数控制,彻底肃清了老宅周边所有隐患。
小镇街巷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狼藉与零星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凶险的厮杀。
沈戾辞抬手,轻轻推开斑驳老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院内种着几株衰败的绿植,青石台阶布满青苔,一间简陋的平房静静伫立院中,屋内亮着一盏微弱昏黄的灯光,光影摇曳,映出一道蜷缩颤抖的人影。
那人听见动静,浑身剧烈发抖,死死缩在屋角,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栗:“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周明安。
是他们踏遍艰险,穿越生死死局,苦苦寻找的唯一人证。
沈戾辞抬步踏入院中,眸光坚定澄澈。
尘封多年的旧案,笼罩沈家数年的阴霾,所有的真相与冤屈,终于在此刻,触手可及。
而此刻遥远的市中心顶层写字楼。
马嘉祺伫立窗前,听完手下全线溃败、杀手尽数被制服的汇报,指尖的香烟燃至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周身空气死寂得可怕。
贺峻霖、张真源、丁程鑫三人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慌乱与阴翳。
良久,马嘉祺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很好。”
“既然软的硬的都拦不住。”
“那我们,就掀底牌。”
真正的终极绝杀,从来不在小镇,而在他们手握、从未亮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旧案深处,最大的隐秘杀招,即将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