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心。”聂林峰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种呢喃。
“嗯。”
“我可以吻你吗?”
张婉心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幽黑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怕她拒绝。
他怕她说“不”。
他怕一切的努力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张婉心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和之前在医院的那个吻一样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在唇齿间化作了一个无声的音节。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
“可以。”
聂林峰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三年思念和压抑的吻。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冬夜的寒意,但舌尖是滚烫的,像一团被冰雪包裹的火焰。
张婉心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他白衬衫的衣领,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和她的一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了。
聂林峰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急促。
“以后水管坏了都叫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你那么贵,我叫不起。”
“给你打折。”
“打几折?”
“一折。”
张婉心笑了,笑声闷在他怀里,像猫儿满足时的呼噜声。
“聂林峰。”
“嗯。”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讨厌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聂林峰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只是可爱?”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比如说,英俊、帅气、迷人——”
“脸呢?”张婉心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笑出了声,“脸掉地上了,快捡起来。”
聂林峰抓住她捏他脸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握紧。
十指相扣。
“张婉心。”
“又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聂林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像水波,像所有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谢谢你给我机会。”
张婉心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意很甜。
“别谢得太早,我说了,看你的表现。”
“那我的表现及格吗?”
张婉心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比了一个六。
“六十分,刚及格。”
“才六十分?”
“六十分很高了,以前你都是负分。能及格已经是烧高香了好吗。”
聂林峰看着她比六的手势,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平时的礼貌微笑或偶尔的玩味笑意,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灿烂到像是能照亮整间厨房的笑。
张婉心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缩回去,转过身往客厅走。
“好了,水管修好了,你可以走了。”
“赶我走?”
“都十一点了,你不走难道还住这儿?”
聂林峰跟在她身后,走到玄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换鞋。
张婉心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穿鞋。他系鞋带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系好了,站起来的时候比穿鞋前高了一截,整个人的存在感瞬间增加了不少。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聂林峰拉开门,走出去,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张婉心。”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张婉心靠在墙上,听到电梯的声音,听到脚步声远去,听到整个楼道重新归于寂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手贴在脸上,脸烫得像发烧。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小声,很小声,像怕被谁听到似的。
但那种笑容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溢出来的,像地下泉水从岩缝里涌出,止都止不住。
她拿起手机,想给姐姐发条消息,想说水管修好了,你不用操心。但打开聊天界面,看到张婉清下午发的一条消息:“心心,姐今晚不回来了,花店要装修,姐睡店里。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晚是故意跟姐姐说水管坏了让她别回来的。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猜到聂林峰会在宴会厅做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要带他回家,也许是因为——
因为她也想他了。
不是那种“今天见不到会想”的想,而是那种“三年了,每一天都在想,但不敢承认”的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她擦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晕。
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回了原来的自己。
那个会笑、会脸红、会心动、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一个人名字的张婉心。
那个失忆之前的张婉心。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像沈若溪,也像秦念。
她想,也许那些失去的记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和聂林峰在海边看日落的那个下午是什么样的,不会想起来她第一次动心是什么时候,不会想起来她在日记本里写了哪些话。
但那又怎样呢?
记忆可以消失,但感情不会。
那些喜欢、心动、在意、牵挂,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哪怕她想不起来,那些感情也一直在,在她的血液里流淌,在她的心脏里跳动,在她每次看到聂林峰时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里。
忘过的,可以重新记住。
失去的,可以重新拥有。
错过的,可以重新相遇。
张婉心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拿起手机,看到聂林峰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家了。晚安。”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对着车窗拍的自己。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
张婉心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了和他的聊天背景。
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不是“晚安”,不是“早点睡”,不是任何一个她应该回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回复。
而是一个字。
“梦。”
聂林峰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梦。
她让他梦见她。
还是说她会在梦里见他。
还是——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字,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发的、莫名其妙的、没有前因后果的字。
但聂林峰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连睡着了都没有消退的笑意。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是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白色的花瓣。
这个冬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回来,有人释怀。
雪落在地上,覆盖了一切痕迹,然后融化,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像张婉心和聂林峰的故事。
忘过,但重新记住了。
断过,但重新连接了。
碎过,但重新拼好了。
拼好之后,裂缝还在,但那些裂缝不再是伤痕,而是光透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