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布上
第二天天没亮,王胖子就起来了。他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洗了把脸,水凉得他嘶了一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张起灵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黑金古刀提在手里,背包带子勒在肩上。他站了一会儿,朝远处看了一眼,天色还暗着,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点灰白。王胖子收拾好背包,紧了紧肩带。
其余人陆陆续续出了客栈。嬴政走在最后面,天问剑挂在腰间。王胖子把刀从肩上取下来,拄在地上,看了一眼面前的路,把刀又扛回肩上:“走吧。”
出了镇子,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住了头顶的光,像是走在一道很长的走廊里。吴邪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背包带子勒得肩膀有些发酸,把带子松了松,又紧了紧。走了大半天,前面豁然开朗,一座山立在远处,不高,但山脊的线条很直,像是被人用刀削过。王胖子站在路边,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水,壶嘴对着山下那条已经看不清来路的灰白色细线看了一眼,不再看了。
天黑之前,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石头垒的,像是很久以前猎户留下的。王胖子蹲下来生火,几根干柴搭在一起,火苗慢慢蹿起来,照得四周暖烘烘的。
吴邪坐在火堆旁边,把那张描下来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炭笔在上面添了几笔,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叠好,夹进笔记本里。黑瞎子坐在他对面,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了。解雨臣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边放着玉简。张起灵坐在火堆的另一侧,隔着火光,看不清表情。
夜深了,火势渐渐弱下去,柴火燃烧的细响在风里慢慢散了。王胖子先躺下了,不多时就传来鼾声。吴邪也靠着背包闭了眼睛。嬴政没有躺下,坐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了拨灰烬。张起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玉佩的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明天能到。”
嬴政侧头看着他。“到了之后呢?”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把玉佩收起来,手搭在刀柄上,看着火堆。第二天,走过一段山间小路,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墟。不是村子,是一座建筑,像庙,又不像。石墙还在,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梁。正门是石头的,门楣上刻着什么,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王胖子站在废墟前面,把刀拄在地上:“就是这儿?”
张起灵走进废墟,在黑金古刀刀尖点地的轻响里穿过半塌的门廊,在正殿里站定。地上有一块石板,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深一些,像是后来铺的。他蹲下来,把那块青色的玉佩放在石板上。玉佩贴上去的一瞬间,石板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台阶窄窄的,一路延伸到黑暗里,不知道通往哪里。
天幕上的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飘出来几条。
【汉·刘彻:找到了。】
【唐·李世民:门开了。】
【明·朱元璋:钥匙对了,门就开了。走吧。】
张起灵站起来,拿起玉佩,站在入口边缘,向下看了一眼。石阶窄窄的,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清尽头。嬴政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肩头几乎相抵。王胖子把刀从肩上取下来,横握在身前。吴邪从储物袋里取出手电筒,照了照台阶深处。光柱被黑暗吞掉了,只能看到前几步的距离。
“走吧。”王胖子说。张起灵第一个走下去,嬴政跟在他后面,王胖子第三,吴邪第四,黑瞎子第五,解雨臣最后。石阶很长,拐了两个弯,一路向下。走到底的时候,空间突然变得开阔,一个石室,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正中间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柄长剑,剑身乌黑,没有任何纹路。长剑静静地横陈在石台上,剑刃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没有开刃,却像一把已经等了很久的刀。石台边缘刻着一行字——“张起灵。正德年间。守此剑四十年。物在。人在。物失。人亡。”
张起灵站在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把剑。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轻,快,一下。天幕上,弹幕飘过一条,又一条。
【汉·张奉先:正德年间的张起灵。守了四十年。物在,人在。物失,人亡。】
【唐·张修远:这把剑,没有锈。】
【明·张青:它在等。】
【清·张守正:等到了。】
张起灵伸出手,握住剑柄。剑身在他掌心里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像是一口气叹了很久。他把剑从石台上提起来,剑身在他手中微微发亮,像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
他握着那把剑,站在石台前。其余的剑鞘还躺在石台上,剑刃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王胖子把刀扛回肩上,叹了一口气,话咽了回去。吴邪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握着剑的手上,没有走近。黑瞎子戴着墨镜倚着石壁,侧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解雨臣站在石阶口,手里攥着玉简的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又把玉简放了回去。
嬴政走到张起灵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剑。“那把剑,是什么?”
张起灵低头看着剑身。“是路。也是门。”嬴政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