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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万界归位

第四十章

老王从青云村带回来的消息说,林渊这几天没去山洞。

嬴政听完,放下手中的笔。“他去哪了?”

“在山里换了地方。老朽跟了一次,跟到半山腰就丢了。那小子现在走路没声音,老朽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追不上。”老王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提着豆腐担子,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

嬴政点了点头。林渊换地方,说明他的警惕性比之前更高了。这是好事。一个练武的人,如果不知道防人,武功再高也活不长。

“不用跟了。你把话带到就行。”

“什么话?”

“告诉他,有人在找他。不是好人。让他离开青云村,走得越远越好。”

老王愣了一下:“王爷,那小子才十五六岁,让他一个人走?”

“一个人走,比被人抓走强。”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话带到就行。他走不走,他自己决定。”

老王没再问,挑着担子走了。

【陛下,您真的不派人跟着他?】阿九问。

【不跟。】嬴政望着院子里的青砖,【跟了,他就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本王可以给他指路,但不能替他走。】

【那您不怕他走歪了?】

【走歪了再正回来。】嬴政淡淡道,【比被人抓走强。】

城西,梁敬的宅院里。

六指回来了。他骑快马从京城赶回来,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梁敬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一口喝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梁敬。

梁敬拆开信,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赵无极的回复很短——“临安城的事,你全权处理。需要什么人,从京城调。但有一个条件——三个月内,拿下临安城。”

三个月。梁敬闭上眼睛。三个月拿下临安城,不是不可能,但北境王不会给他三个月。北境王在临安城待了一个月,已经把码头、青云帮、铁剑门全都稳住了。他要走,随时可以走。他走了之后,临安城的局势不会变——何四海还是北境王的人,秦苍还是中立,铁战还是不站队。三个月,他拿什么拿下临安城?

“梁先生,赵公子怎么说?”六指问。

“三个月。”梁敬睁开眼睛,“拿下临安城。”

六指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等梁敬的下一步指令。

梁敬铺开舆图,手指在临安城周围画了一个大圈。北境王在临安城内,他动不了。但北境王不会永远待在临安城内。他要走,走陆路还是走水路?走陆路,要经过苍梧山,那里地势险要,可以设伏。走水路,要经过运河,码头多,不好设伏。梁敬倾向于陆路。北境王来的时候走的是陆路,回去多半也走陆路。

“六指,派人去苍梧山,在官道两旁的山林里找几个可以设伏的地方。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地方就回来。”

六指点头,转身去了。

梁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个月。他要用三个月的时间,在临安城外截住北境王。截住了,临安城就是赵无极的。截不住,他就没有机会了。

午后,嬴政收到了秦苍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周海的事,我自己处理。”

嬴政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秦苍要自己处理,说明他不希望北境王插手青云帮的内部事务。这是好事。一个帮主如果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这个帮就不值得留。

“赵锐。”

赵锐推门进来:“王爷?”

“告诉陈管事,城东的盯梢可以撤了。梁敬已经不在那里了。”

“撤了?那梁敬——”

“他在城西。不在城东了。陈管事的人盯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赵锐领命去了。

【陛下,您不找梁敬了?】阿九问。

【不找了。】嬴政站起身,【他躲在城西,不敢出来。本王去找他,他也不会出来。等他自己出来。】

【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等本王离开临安城的时候。】嬴政走到窗前,【他会在城外设伏,等本王自投罗网。】

【那您还走?】

【走。不走,他怎么敢动?他不动,本王怎么抓他?】嬴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本王走后,沈清辞留在临安城。梁敬以为本王把沈清辞带走了,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沈清辞从后面包抄,他在前面设伏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阿九沉默了片刻。【陛下,您这是拿自己当饵?】

【嗯。】嬴政淡淡道,【但这一次,饵是假的。本王不走陆路,走水路。梁敬在陆路上设的伏,一个都用不上。】

【那您刚才说走陆路——】

【那是说给梁敬听的。】嬴政转身回到案前,【陈管事的人撤了,梁敬的人就会以为本王找不到他。他放松了,就会派人去苍梧山设伏。他派人去,本王就知道他的伏击点在哪里。知道了,就绕开。】

【您连这个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猜的。】嬴政铺开舆图,手指在苍梧山的位置上点了点,【梁敬这个人,习惯走陆路。他从来临安城走的是陆路,回去也走陆路。他会以为本王也一样。这是思维惯性。本王利用他的惯性,走水路。】

阿九没有再问。

天幕边缘,弹幕又开始飘了。

【汉·刘彻:始皇帝要走了。不是被梁敬逼走的,是自己要走。他走之前,把梁敬的每一步都算好了。梁敬在苍梧山设伏,他走水路。梁敬以为他走陆路,他在水路上已经把网收完了。】

【唐·李世民:梁敬的援兵还没到,始皇帝就要走了。他走了,梁敬在临安城就没事做了。要么撤,要么追。追,他手里没人。撤,赵无极那边没法交代。梁敬现在是进退两难。】

【宋·赵匡胤:关键是林渊。始皇帝放他自己去闯,这一步是险棋,但也是必要的棋。林渊不是池中物,他迟早要自己飞。始皇帝能做的,就是在飞之前给他指个方向。】

【明·朱元璋:咱就说这暴君像条泥鳅吧?滑不溜手。梁敬想抓他,抓不着。他反过来把梁敬的路堵死了。梁敬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明·马皇后:重八,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比喻?】

【明·朱元璋:妹子,咱高兴。看暴君收拾梁敬,咱高兴。】

【清·康熙:始皇帝说“饵是假的”。这句话是关键。梁敬以为他在明处,其实他在暗处。梁敬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他在明处。这一局,从开始到现在,梁敬一直被始皇帝牵着鼻子走。区别在于,梁敬以为自己还在走自己的路。】

【清·张守正:北境王走水路,梁敬想不到。因为他没有水路的经验。他是北境王,封地在北境,北境没有运河。他会想到走水路吗?梁敬不会想到。因为他不知道北境王会水。】

【清·汪元:张家的,你们对北境王倒是了解。连他会水都知道?】

【清·张守正:北境王是北境人,北境有河有湖,会水不稀奇。倒是你们汪家,对北境王这么上心,是想从他身上找什么?】

两边的弹幕又呛上了,但其他朝代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人再追问张家和汪家的事。

长白山,青铜门前。

张起灵看着天幕上嬴政站在窗前的背影。晨光已经散去了,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子里,将青砖晒得发白。嬴政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继续看舆图。他的手指在苍梧山和运河之间画了一条线。

张起灵看着他画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长,落笔的时候很稳,像是在下一盘已经赢了九成的棋。梁敬不是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但梁敬不知道。他以为还有机会,还在调兵遣将,还在写信,还在等援兵。他不知道自己在帮倒忙。

张起灵垂下眼眸,手指在黑金古刀上叩了一下。

只一下。

风雪依旧。天幕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