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铁战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铁剑门武馆的后院练刀。

信是矮胖男子从后门送进来的，交到了铁战的亲信弟子手中。弟子不敢怠慢，直接送到后院。铁战收了刀，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矮胖男子站在院子里，等着回话。

铁战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梁先生，铁剑门不掺和你们的事。信，我看过了。但我不回。”

矮胖男子愣了一下：“铁门主，梁先生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铁战打断他，“北境王在临安城，我知道。赵公子要合作，我也知道。但铁剑门在临安城开了二十年，不靠赵公子活，也不靠北境王活。请回。”

矮胖男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铁战已经转身进屋了。弟子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矮胖男子只好走了。

城西宅院里，梁敬听完矮胖男子的回报，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铁战不答应，在他的意料之中。铁战这个人，谨慎了二十年，不会因为一封信就站队。但他不答应，不代表他不会考虑。他在观望，等更好的条件。

“梁先生，铁战不答应，那咱们——”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换人。”梁敬放下茶杯，“铁战不行，就找别人。临安城不止铁剑门一家。”

“找谁？”

“青云帮。”梁敬铺开舆图，手指在城北的位置上点了点，“秦苍选中立，但他的手下不一定听话。周海是副帮主，秦苍不在的时候他说了算。找周海。”

“周海会答应吗？”

“他会。因为他不甘心。”梁敬淡淡道，“秦苍选中立，周海没说话，不代表他同意。他在青云帮做了十几年副帮主，早就想上位了。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抓住。”

矮胖男子点了点头。

“今晚去。不要白天去，周海白天在码头上，人多眼杂。晚上去他家，从后门进。”

矮胖男子领命去了。

临安城这边，嬴政不知道梁敬在找周海。他只知道梁敬的信送去了铁剑门，铁战没有回信。不回信，就是拒绝。拒绝了赵无极，铁战就没有退路了。接下来，铁战要么继续观望，要么倒向自己。不会倒向赵无极了。

“赵锐。”嬴政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锐推门进来：“王爷？”

“备马。去铁剑门。”

“现在？”

“现在。梁敬的信送到了，铁战没回。本王去，他会见。”

赵锐领命去了。嬴政换了一身玄色长袍，将天问剑挂在腰间，出了门。沈清辞在院子里练剑，看到他要出门，收了剑走过来。

“王爷，我陪您去。”

“不用。你在宅子里待着。铁剑门不是龙潭虎穴，铁战不会动手。”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铁剑门武馆在城西，占地不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嬴政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让赵锐在门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门口的弟子认出了他——北境王的脸，在临安城已经不算陌生了。弟子进去通报，很快出来，领着嬴政进了后院。

铁战站在院子里，手边放着一把刀。他没有练刀，刀只是放在那里。看到嬴政进来，他拱了拱手：“王爷。”

嬴政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铁战也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

“梁敬的信，你看过了。”嬴政开门见山。

铁战没有否认：“看过了。”

“不回信，就是拒绝。拒绝了赵无极，你就不怕他报复？”

铁战沉默了片刻。“怕。但赵无极的手伸不到临安城。他有梁敬，梁敬有六指，六指下面有几个先天境的打手。就这些。铁剑门三百弟子，不怕他。”

“不怕他，那你怕本王吗？”

铁战看着嬴政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王爷在临安城待了这些天，没动过铁剑门一草一木。我不怕你。”

嬴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本王不需要你怕。本王需要你中立。铁剑门三百弟子，不帮赵无极，就够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铁战沉默了很久。他在想，北境王为什么亲自来。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确认的。确认铁剑门不会倒向赵无极。确认了，他就放心了。这个人不贪，不要铁剑门的刀，只要铁剑门不帮他的敌人。这份克制，比赵无极的拉拢更难拒绝。

“王爷放心。铁剑门不帮赵无极。”

嬴政站起身。“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梁敬在找周海。青云帮的事，本王不管。但周海如果动了，秦苍不会坐视不管。铁门主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热闹。”

铁战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嬴政出了武馆，翻身上马。赵锐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王爷，铁战答应了吗？”

“答应了。”嬴政策马前行，“不帮赵无极，就是答应。”

“那梁敬找周海的事——”

“让秦苍自己去处理。他是青云帮帮主，周海是他的副手。周海要是被梁敬拉走了，秦苍自己丢脸。”嬴政顿了顿，“但本王会让人给秦苍带个话。他知道就行了。”

回到宅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嬴政在书房坐下，铺开舆图，在铁剑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铁战中立，临安城的三足鼎立就稳了。青云帮有秦苍看着，周海翻不起浪。漕帮有何四海，码头稳了。赵无极在临安城的势力，被压缩到了城西那一座小宅院里。梁敬再能折腾，也翻不出浪了。

但他不会收手。他会继续找，继续试，直到找到本王的破绽。

嬴政吹熄了烛火，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天幕边缘，弹幕还在飘。

【汉·刘彻：始皇帝亲自去见铁战，这一步走得稳。铁战中立在预料之中，但亲自去确认，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本王在意你。这份态度，比条件重要。】

【唐·李世民：梁敬去找周海了。周海是秦苍的副手，秦苍选中立，周海想上位。梁敬这一步，是要在青云帮内部打开缺口。秦苍如果压不住周海，青云帮就不稳了。】

【宋·赵匡胤：秦苍压得住。他是宗师境，周海是先天境。差了一个大境界。周海不敢翻脸，但他会暗中跟梁敬来往。秦苍需要知道这件事。】

【明·朱元璋：始皇帝已经让人给秦苍带话了。秦苍知道了，周海就翻不起浪。不是不敢，是没机会。】

【明·马皇后：重八，你今天怎么不骂始皇帝了？】

【明·朱元璋：咱骂他干什么？他这一步走得对，咱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清·康熙：梁敬现在手里没有牌了。码头打不动，青云帮打不开，铁剑门不合作，林渊抓不到。他只剩一条路——等京城的援兵。】

【清·雍正：援兵来了又怎样？始皇帝已经在临安城站稳了。援兵来了，也只是和始皇帝对峙。赵无极输的不是实力，是时间。】

弹幕飘了一阵，安静了。

长白山，青铜门前。

张起灵看着天幕上嬴政吹熄烛火的画面。烛火熄灭的瞬间，那张冷峻绝色的脸隐入了黑暗中。他等了片刻，以为天幕会黑下去。但画面没有黑——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嬴政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张起灵看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眸，手指在黑金古刀上叩了一下。只一下。

风雪依旧。天幕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