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梁敬的信当夜就送走了。六指亲自送，骑快马出城，往北边去了。他没有走水路，走的是官道。梁敬说，水路太慢，陆路快马加鞭，三天能到京城。六指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城门刚开，他是第一个出城的人。

梁敬站在宅院门口，看着六指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天很冷，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矮胖男子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高瘦男子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把几本账册、一叠信纸、一把短刀塞进包袱里。梁敬说，要换地方了。北境王知道这座宅子了，不能再住。

“梁先生，换去哪里？”矮胖男子问。

“城西。铁剑门的地盘。铁战还在观望，不会赶我们走，也不会把我们交给北境王。”

“铁剑门的人会不会盯我们？”

“会。但他们是江湖人，不是北境王的人。盯就盯，不碍事。”

天亮之后，梁敬带着矮胖男子和高瘦男子，从后门离开了那座宅院。走之前，他把桌案上的舆图烧了。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临安城这边，嬴政不知道梁敬换了地方。他只知道梁敬的人在码头扑了空，暂时不会动刘全了。但不会动刘全，不代表不会动别人。他让陈管事加派人手，盯住城东各条巷子，一旦发现梁敬的踪迹，马上报。

【陛下，您觉得梁敬会换地方吗？】阿九问。

【会。】嬴政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被晨光照亮的青砖，【他知道本王知道那座宅子了。再住下去，不安全。他会找一个本王不知道的地方。】

【那您怎么找？】

【不找。】嬴政转身回到案前，【找他要花时间，有那些时间，不如做别的事。】

【什么事？】

【等赵无极的回复。】嬴政铺开舆图，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梁敬来临安城，是赵无极派来的。他有决定权，但大事还是要赵无极点头。赵无极离得远，不了解临安城的真实情况，只能听梁敬的。梁敬说什么，他信什么。梁敬说能打，他就让打。梁敬说不能打，他就让收。】

【您觉得梁敬会让他收吗？】

【不会。梁敬不会收，赵无极也不会收。】嬴政淡淡道，【收了，就是认输。赵无极不认输。梁敬也不认输。】

【那他们会怎么做？】

【会换一种方式打。】嬴政的手指从京城移回临安城，在码头上画了一个圈，【不打码头，不打青云帮，不打林渊。打本王本人。】

【打您？怎么打？】

【不知道。】嬴政放下笔，【但梁敬会想办法。他是谋士，谋士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是找软肋。本王的软肋不在临安城，在林渊。但他抓不到林渊了，就会找别的软肋。】

阿九沉默了片刻。【陛下，您没有别的软肋了。】

【有。】嬴政说，【本王自己。】

天幕边缘，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汉·刘彻：梁敬换了地方。始皇帝还不知道。但他知道梁敬会换，所以不急着找。等赵无极的回复，等梁敬自己动。这招以静制动，用得不错。】

【唐·李世民：始皇帝说自己就是软肋。这不是自嘲，是策略。他要逼梁敬动手。梁敬动了，他就有机会反杀。问题是梁敬会不会上钩。】

【宋·赵匡胤：梁敬不会亲自咬。他是谋士，不是刺客。他会派人来。始皇帝手里有沈清辞，宗师境初期。梁敬派来的人只要不超过这个境界，挡得住。】

【明·朱元璋：梁敬要是从京城调高手来呢？沈清辞打不过，始皇帝自己更打不过。他哪来的底气？】

【明·马皇后：重八，你急什么？始皇帝又不傻，他肯定有后手。】

【明·朱元璋：妹子，咱不是急，咱是好奇。他一个后天中期，哪来的胆子说“本王自己就是软肋”？这不是送死吗？】

【清·康熙：朕觉得始皇帝不是在送死，是在赌。赌梁敬不敢亲自来。梁敬是谋士，谋士的命比刀贵。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弹幕飘着，各朝各代的人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中有几条弹幕来自姓张的人，散落在不同朝代。

【汉·张奉先：北境王手里没有情报，但他有推演。梁敬下一步要拉拢铁剑门。北境王如果想不到这一步，就会被动。】

【唐·张修远：他应该想得到。他在码头上放过铁剑门，说明他了解铁战的性格。铁战在观望，谁先去找他，他就倾向谁。】

【宋·张崇义：问题是北境王不知道梁敬已经写信了。他不知道，就不会抢在梁敬前面去见铁战。这就是情报的差距。脑子再好使，没有情报也白搭。】

【明·张青：梁敬的信送出去了，铁战还没收到。北境王如果在这半天之内去见铁战，就能抢在前面。】

【清·张守正：他不会被人提醒。他是用自己的脑子在推演。推演到了，就会去。推演不到，就不会去。现在只能看他的推演准不准。】

这些姓张的人说话冷静，眼光毒辣。其他朝代的人看到这些弹幕，只是觉得这些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并没有多想。

明朝的弹幕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明·汪藏海：祖龙命格。这个人的前世，和上古那些神兽有没有关系？天幕没说，但可以猜。】

【明·朱元璋：汪藏海？这名字咱好像在哪听过。你是干什么的？】

【明·汪藏海：陛下记错了。草民只是偶然路过天幕，看个热闹。】

【明·朱元璋：偶然路过？你说话不像偶然。你刚才那句“祖龙命格”，别人都没提，就你提了。咱觉得你不对劲。】

【明·汪藏海：陛下多心了。草民只是一个对命格之说略知一二的普通人。】

朱元璋站在谨身殿前，双手叉腰，仰头盯着天幕上的弹幕，嘴里嘟囔了一句：“普通人？普通人说话能有这底气？”马皇后站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重八，你跟一个弹幕较什么劲？看天幕就看天幕。”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另一条弹幕从清朝的弹幕中飘了过来。

【清·汪元：张家的，你们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门道了？】

【清·张守正：汪家的，你们不也在看？看得比我们还仔细。】

弹幕安静了一瞬。其他朝代的人一头雾水。

【唐·李世民：张家？汪家？这是哪两家人？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宋·赵匡胤：朕也没听说过。大概是后世的小家族吧，天幕上什么人都有。】

【明·朱元璋：姓张的姓汪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咱一句都听不懂。】

没有人回答他。张守正和汪元的弹幕都没有再出现。但那股暗流已经浮上了表面。

天幕上的画面转到了城西。梁敬带着矮胖男子和高瘦男子，从后门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这座宅院比城东那座更小，更破，但胜在偏僻。四周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梁敬走进屋里，在桌案前坐下。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第二封信。收信人不是赵无极，是铁剑门门主铁战。信的内容很短——“铁门主，北境王在临安城，意图不明。赵公子愿与铁剑门合作。条件可谈。”

梁敬写完，折好，交给矮胖男子。“送去铁剑门。不要走正门，从后门进。交给铁战的亲信。”

矮胖男子接过信，塞进怀里，转身出了门。梁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天快黑了。北境王的下一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慢了。

长白山，青铜门前。

大雪纷飞。

张起灵微微抬头，看着天幕。画面中，嬴政站在窗前，侧脸冷峻，目光沉稳。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的边。他的手指搭在窗棂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事情。

他看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眸，手指在黑金古刀上叩了一下。只一下。

风雪依旧。天幕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