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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万界归位

第三十章

梁敬派出的两个人当天晚上就住进了青云村。他们装作是路过的行商,在村尾刘寡妇家借宿了一晚。刘寡妇打量着这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半新不旧的布衣,包袱里鼓鼓囊囊,看着像是有值钱物件。她不放心,多问了几句,高瘦的那个笑着说:“大姐,我们是贩布的,从杭州来,往苏州去,路过这里歇歇脚。”刘寡妇没再追问,收了二十文钱,把人领进了西厢房。

第二天一早,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在村口蹲守,一个绕到村后,摸清了林渊家的位置和他去破庙的路线。蹲在村口的那个找了个卖烧饼的摊子,坐在长凳上吃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村口进出的方向。绕到村后的那个更仔细,沿着林渊常走的小路走了一遍,数了路边有几棵树、几个岔路口、几个能藏人的地方。

中午,两人在村外的树林里碰头,交换了信息。

“那小子每天傍晚出门,走村后的小路,绕一大圈才到破庙。路上会回头三四次,看有没有人跟着。”

“年纪不大,警惕性不低。”

“破庙那边我去看了。庙里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坐过的印子,墙角有翻过的土。但最近两天没人去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北境王那边散布野猪的消息起作用了,林渊换了地方。但他们不知道林渊换去了哪里。村后山林太大,一个人钻进去,很难找。

“回去禀报梁先生。”两人决定先撤。

城东,梁敬的宅院里。

梁敬听完两人的汇报,没有说话。他在桌上铺开一张青云村周边的地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林渊家的位置、破庙的位置、村后山林的范围。然后他又画了一条线,从林渊家到破庙,再延伸到山林深处。

“他换了地方。但不会换太远。”梁敬指着山林深处的一个位置,“这里有个山洞,以前是猎户歇脚的地方,后来荒了。你们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

两人领命,再次去了青云村。

梁敬独自站在窗前。他想起了一个人——天机阁的周先生。周先生曾经说过,有一种人天生就能感知到与自己命格相吸的人,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认识,冥冥中自有牵引。当时他只当是玄学,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林渊画北境王的像,也许就是这种牵引。他说不清楚这叫什么,但不妨碍他拿来用。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赵无极。内容很简单——北境王在临安城,意图不明。有一个少年与此人关系密切,可用。请赵公子的示下。

信写好了,他没急着封。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此少年或可成为北境王的软肋。若能控制在手,北境王必不敢轻举妄动。”然后他封好信,叫来六指,让他连夜送往京城。

临安城这边,嬴政还在等老王的消息。

老王这两天传来的消息没什么变化——林渊白天在家,傍晚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去了哪里不知道。嬴政坐在书房里,对着舆图看了很久。他在想林渊会选什么地方练功。破庙已经不能去了,村后的山林是唯一的去处。山林里山洞不少,但能藏人的不多。他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可能的位置,然后划掉了两个太靠近路边的,又划掉了一个太靠近水源的——练功要安静,靠近水源太吵。

最后剩下一个。在山林深处,以前是猎户歇脚的地方,后来荒了。嬴政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但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洞”字。

【陛下,您觉得林渊在那里?】阿九问。

【如果他是本王,他会选那里。】嬴政放下笔,【但他不是本王。他会不会选那里,本王不知道。】

【那您不去看看?】

【不去。去了被他发现,之前的局就白布了。】嬴政靠在椅背上,【等。等老王的消息,等梁敬的消息,等林渊自己的消息。现在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的人们正在观看这场隔空的对弈。

咸阳宫前,扶苏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抬头望着天幕。他身边站着几个文臣武将,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低声交谈。

“父皇在临安城布的局,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盲区上。”扶苏对身边的蒙恬说,“但现在梁敬回来了,这个人的步子比父皇预想的快。父皇还在等消息,梁敬已经派人去找林渊了。”

蒙恬沉声道:“公子,陛下不是等。陛下是在判断。他知道梁敬迟早会回来,但不知道梁敬已经回来了。这不是慢,是信息不对称。”

“信息不对称,就是被动。”扶苏攥紧了拳头。

蒙恬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长安宫中,刘彻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有打开。他的眼睛盯着天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始皇帝手里没有天机阁,情报只能靠几个老眼线。梁敬有天机阁,查一个人只需要两天。”刘彻对身边的卫青说,“这不是智谋的差距,是资源的差距。”

卫青低声道:“陛下,若是始皇帝输了这一局——”

“他不会输。”刘彻放下竹简,“他输了,赵无极在临安城就赢了。赵无极赢了,下一个就要对付朝廷里的政敌。这个人一旦得势,整个朝堂都会被他捏在手里。始皇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他自己。他的性格,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赢。”

甘露殿外,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而立。李世民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皱。

“梁敬这个人,比始皇帝预想的更难缠。”李世民说,“他不需要知道命格和血脉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林渊对始皇帝重要就够了。一个谋士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一流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二郎,你觉得始皇帝能赢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能。但他会赢得很难看。梁敬不会让他轻轻松松收网。这个人在暗处,手里有天机阁,有赵无极的财力,还有一个宗师境中期的修为。始皇帝在明处,手里只有一个沈清辞和三十个玄甲骑。资源不对等,情报不对等,他只能靠脑子把差距拉回来。”

“靠脑子够吗?”

“够不够,看结果。”李世民说,“现在还不知道。”

朱元璋站在谨身殿前,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幕。马皇后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碗茶。

“咱就说这个梁敬,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朱元璋咂了嘴,“暴君想抓他,抓不着。他反过来去抓暴君的软肋。这一局,暴君被动了。”

马皇后把茶递给他:“重八,你说始皇帝的软肋是什么?那个叫林渊的少年?”

“可不是嘛。”朱元璋接过茶,喝了一口,“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小子,练了几天功,连个三流武者都打不过。暴君为了他,亲自跑一趟青云村,还派眼线盯着。梁敬只要把这小子控制在手里,暴君就得乖乖听他的。”

“那梁敬要是对那个少年动手,始皇帝怎么办?”

“怎么办?去救呗。”朱元璋把茶碗还给马皇后,“救得了还好,救不了,他这局就输了。但咱觉得,暴君不会让梁敬得手。这个人打仗打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被动里找主动。梁敬以为捏住了他的软肋,说不定反而是暴君在利用林渊钓鱼。”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暴君被动了吗?”

“被动是事实,钓鱼是猜测。”朱元璋理直气壮,“咱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猜对?”

宋朝,御书房。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本奏章,但他没在看。他抬头盯着天幕,听身边的赵普说话。

“这个梁敬,心思缜密,布局老辣。”赵普缓缓说道,“他派人去找林渊,说明他已经确定林渊是始皇帝的软肋。接下来,他要么抓林渊,要么杀林渊。抓了,可以用来威胁始皇帝。杀了,可以让始皇帝乱了阵脚。不管是哪种,始皇帝都不好受。”

赵匡胤点了点头。“你觉得始皇帝会怎么应对?”

赵普想了想:“他现在还不知道梁敬回来了。等他知道了,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梁敬,是去青云村。他会比梁敬的人先到,把林渊转移走。”

“来得及吗?”

“来得及。”赵普说,“梁敬的人还在找林渊的新练功地点。始皇帝知道林渊在哪里——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知道林渊在山林里。他只要去山林里找一圈,就能找到。”

赵匡胤没再说话,继续盯着天幕。

长白山,青铜门前。

张起灵看着天幕上嬴政靠在椅背上的侧脸。那个人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指尖在轻轻叩击。不是习惯性的叩刀柄,是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的小动作。张起灵见过太多人做这个动作——思考,焦虑,权衡,犹豫。

他在想梁敬。在想梁敬什么时候回来,在想梁敬回来之后会怎么做,在想自己该怎么应对。但他不知道梁敬已经回来了,已经在查林渊了,已经派人去找林渊的新练功地点了。他不知道。他还在等老王的下一份消息。

张起灵的手指搭在黑金古刀上,没有叩。他没有替嬴政着急,也没有替他担忧。那个人和他没有关系。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嬴政这一局,如果不改变节奏,会输。不是输在智谋,是输在信息。他手里的情报太少,太慢,等到他拿到消息的时候,梁敬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张起灵收回目光,垂下眼眸。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在看。

弹幕从天幕边缘飘过,五颜六色的,一条接一条。

【汉·张良:梁敬派人去找林渊了。始皇帝还在等。这一步,始皇帝慢了。慢就是被动,被动就要挨打。】

【唐·魏徵:始皇帝不是慢,是他不知道梁敬已经回来了。他以为梁敬还在路上,以为还有时间。这个误判会要命。】

【宋·岳飞:依末将看,始皇帝应该直接派沈清辞去青云村守着,而不是派一个卖豆腐的老王。老王能盯人,但能挡刀吗?关键时刻,还是需要高手在场上。】

【元·耶律楚材:沈清辞太显眼。他去青云村,等于告诉梁敬——林渊很重要。老王不起眼,梁敬不会注意到他。始皇帝这一步没有错。错的是他没料到梁敬有天机阁。】

【明·徐达:问题是梁敬已经注意到老王了。他派去的那两个人,在青云村转了一圈,不一定能看到老王。老王是老江湖,不会轻易暴露。但梁敬不需要看到老王,他只需要确定林渊在青云村就够了。】

【清·年羹尧:这就是情报的差距。梁敬有天机阁,始皇帝只有几个老眼线。始皇帝在明,梁敬在暗,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不公平的棋局,能下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三国·诸葛亮:亮以为,始皇帝此刻最应该做的,不是等老王的下一份消息,而是主动出击。他派沈清辞去青云村外围守着,不进村,不让任何人看到。梁敬的人来了,沈清辞在暗处盯着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始皇帝现在唯一能扳回先手的机会。】

【明·刘伯温:诸葛亮说得对。但现在的问题是,始皇帝不知道梁敬已经回来了。他不知道有螳螂,就不会派黄雀。要破这个局,他必须先知道梁敬在临安城。】

【唐·李靖:让他知道梁敬在临安城的方法只有一个——梁敬自己站出来。但梁敬不会站出来。他会一直藏在暗处,等始皇帝露出破绽。】

弹幕还在飘,画面中的嬴政已经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他在想一件事。梁敬走了快十天了。从临安城到京城,水路来回最快也要十二天。算算日子,梁敬应该刚到京城没几天。他见了赵无极,说了临安城的事,拿了新的指令,再往回赶,至少要再过五天才到。

他还有五天。

他不知道自己算错了。梁敬没有走全程水路。他去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回来的时候走的是陆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比水路快了一半不止。梁敬已经回来三天了。他已经在临安城待了三天,已经派人去青云村查了两天,已经写了一封信送去了京城。

但嬴政不知道。他还在算那个错误的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