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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万界归位

第二十九章

老王在青云村散布消息的方式很简单。他每天挑着豆腐担子从村头走到村尾,边走边吆喝。吆喝的间隙,会跟买豆腐的人闲聊几句。聊的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是庄稼,有时候是村后山林里最近有野猪出没的事。

“听说了吗?后山林子里有野猪,前两天有人看见的,那么大一头。”老王比划了一下,“村里人还是少去那边为好。”

这话他说了三遍。第一遍跟村口的李婶说,第二遍跟桥头的张大爷说,第三遍跟村尾的刘寡妇说。说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不刻意,不反复。

林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他没有买豆腐,只是蹲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老王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特意搭话,只是照常吆喝了两声“卖豆腐——新鲜的豆腐——”,然后走过去了。

林渊听到了野猪的事。他没有抬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那天傍晚,他没有去破庙。

老王第二天一早把消息传给陈管事,陈管事转给嬴政——“那小子昨天没去破庙。”

嬴政听完,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想,林渊听到了野猪的消息,没有去破庙,说明他至少不是个莽撞的人。但不去破庙,他会去哪里?在家里练?家里不安全,容易被发现。换一个地方?村后山林里确实有野猪,但野猪不会一直待在那里。如果林渊去了山林,他反而更危险——不是被野猪伤的危险,是被赵无极的人发现的危险。山林空旷,没有遮挡,被人从远处看到,连跑都来不及。

【陛下,您要不要让老王提醒他换个更隐蔽的地方?】阿九问。

【不能。】嬴政在心中应了一声,【提醒一次就够了。再提醒,他会起疑。他起疑了,就会想为什么有人要提醒他。想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那您就这么等着?】

【等着。】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能想到换地方,就说明他有脑子。有脑子的人,会自己找到合适的地方。】

他等了两天。两天里,老王传回来的消息是——“那小子白天在家,傍晚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走的是村后的小路,跟了一段,跟丢了。”

跟丢了。嬴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少年,能把一个老江湖跟丢,说明他选的路线不是随机的,是有意避开人的。林渊比他想的更聪明。

【陛下,您笑什么?】阿九问。

【笑本王多虑了。】嬴政转身回到案前,【这个少年,不需要本王操心。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您还让老王盯着他吗?】

【盯着。但不跟了。】嬴政铺开舆图,【只在村口看看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就够了。他去了哪里,不需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城东,梁敬的宅院里。

六指带回了一张画像。不是林渊画的那张——那张已经被蹭掉了,无法复原。是六指找了青云村几个见过那张画的村民,让他们分别描述,然后让画师根据描述画出来的。三个人描述的细节有出入,但画出来的脸大致相同——方脸,眉目威严,像是个当官的。

梁敬把画像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这张脸他见过。在京城的朝堂上,在赵无极的书房里,在那些关于边关的奏报中。北境王。

他没有告诉六指自己认出了这张脸。只是把画像收起来,说了一句:“继续查。那个少年和北境王有没有见过面?”

六指走了之后,梁敬独自坐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北境王派人盯着林渊,说明他知道林渊的存在。林渊画北境王的像,说明他也知道北境王的存在。这两个人是怎么联系上的?见过面?还是有人传话?

梁敬把画像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盯着画中人的眉眼,脑子里在回忆北境王出现在临安城的时间线。北境王是半个月前到的临安城。林渊画这幅画,也是半个月前。如果是见过面之后画的,那他们见面的时间应该在半个月前。但北境王刚到临安城的那几天,并没有出过城。他去青云村是后来的事。所以林渊画这幅画的时候,还没有见过北境王。

没见过面,却能画出北境王的脸。这不是记性,不是巧合。梁敬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知道这种事不寻常。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子、从未见过北境王的农家少年,能画出北境王的五官,说明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不是后天建立的,是先天的。是命里带的。

梁敬放下画像。他不打算深究这种联系叫什么名字。那不是他的事。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叫林渊的少年,对北境王很重要。重要到北境王亲自跑一趟青云村,派眼线盯着他,暗中保护他。只要把林渊控制在手里,北境王就会投鼠忌器。

“六指。”梁敬叫住正要出门的六指。

六指转过身。

“找两个人,去青云村。不要惊动那个少年,不要惊动村子里的人。先摸清他每天的活动规律。”

六指点头,出去了。

长白山。

张起灵看着天幕上梁敬吩咐六指的场面,手指在黑金古刀上轻轻叩了一下。梁敬不知道什么是命格,什么是血脉牵引。但他从林渊画嬴政这幅画的时间点,推断出了林渊和嬴政之间有不寻常的联系。他不知道这种联系叫什么名字,但不妨碍他用这一点来对付嬴政。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东西,照样可以拿来当武器。这是梁敬最厉害的地方——他不纠缠于概念,只抓住事实。事实是林渊对嬴政很重要。这就够了。

张起灵收回目光。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在看。

弹幕从天幕边缘飘过。

【汉·刘彻:梁敬不知道命格和血脉的事,但他从画像的时间点就推断出了林渊和始皇帝之间的联系。这个人确实厉害。】

【唐·李世民: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但知道那是什么。这才是谋士的本事——不纠结于名,只抓住实。】

【宋·赵匡胤:梁敬要动手了。他打算控制林渊来牵制始皇帝。始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

【明·朱元璋:咱就说这暴君慢了一步吧?梁敬都开始布局了,他还以为林渊在躲野猪呢。】

【明·马皇后:重八,你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明·朱元璋:咱不是幸灾乐祸,咱是说事实。】

弹幕飘了一阵,安静了。

天幕上,画面转到了青云村。天色已暗,林渊从村后的小路上走回来。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比白天亮了一些。那是练过内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