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峡谷的风沙依旧呼啸,维修站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震颤。林墨染收拾着简陋的行囊,指尖抚过那只褪色的红十字医疗箱,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标记的“钢铁意志”基地方向。
这几天,她从不同的拾荒者口中反复确认着同一个消息——钢铁意志的指挥官沈惊澜,正在公开招募医疗人员。
“听说基地里的医疗兵伤亡惨重,沈指挥官亲自下令,只要能治病,哪怕是半路出家的野大夫,都能进去。”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拾荒者这样说,眼里带着对安稳的向往,“那可是钢铁意志啊,有围墙,有枪,还有干净的水……谁不想去?”
林墨染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那个用炭笔圈出的据点,眼底翻涌着前世的冷光。
沈惊澜。
前世,他是她最忌惮的对手,也是苏婉儿那个“新纪元”计划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出身军人世家,在末世爆发后迅速拉起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以铁血手腕建立起钢铁意志基地,成为废土上最不容小觑的势力之一。他的情报网遍布半个废土,手段狠辣,行事果决,前世若非他从中作梗,苏婉儿未必能那么轻易地毁掉涅槃基地。
而现在,他就在那个基地里,就在她前进的方向上。
她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打入这个强大的势力,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是否也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次。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这场棋局,就从她单方面的复仇,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弈。
林墨染将最后一点野菜干塞进布袋,又从维修站的角落翻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片,用石头在上面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标记——这是她为“流浪医生林墨染”准备的新标识,低调又能快速被人认出。
背上医疗箱,她走出了维修站。风沙卷着尘土打在她的脸上,她却像毫无知觉,脚步沉稳地朝着钢铁意志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后,维修站的影子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而她的前方,是未知的险局,也是她废土棋局的关键一步。
前往钢铁意志基地的路并不好走。越靠近基地,沿途的废弃车辆和坍塌建筑就越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和硝烟味。路上偶尔能看到几具变异生物的尸体,伤口整齐,一看就是被制式枪械击毙的——这说明,她已经进入了钢铁意志的巡逻范围。
林墨染放慢了脚步,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疲惫的流浪者。她将医疗箱抱在怀里,低着头,顺着大路往前走。果然,没走多久,前方就传来了拉枪栓的声音。
“站住!”两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的士兵从一辆废弃的装甲车后走了出来,枪口对准了她,“什么人?”
林墨染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惶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我是医生,听说基地在招医疗人员,想来试试。”
她晃了晃怀里的医疗箱,露出了那个磨旧的红十字。
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用枪托指了指她的医疗箱:“打开看看。”
林墨染顺从地打开箱子,里面依旧是那些寒酸的草药、绷带和消毒用品,没有任何异常。士兵检查了一遍,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形单薄,也不像有威胁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往前走,前面有检查站,会有人登记。”
林墨染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继续往前走。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转过街角才消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钢铁意志的纪律,果然名不虚传。
检查站设在一道临时搭建的铁丝网前,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正登记着来往的人。队伍里有几个和她一样,想来应聘医疗人员的人,也有一些是基地允许进入的拾荒者,用物资换取基地的庇护。
轮到林墨染时,登记员头也不抬地问:“名字?会什么?”
“林墨染,会一点外伤处理,也懂些草药。”她平静地回答。
登记员抬了抬眼,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的医疗箱:“有推荐信吗?或者基地里有人认识你?”
林墨染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个流浪医生,在锈蚀峡谷那边给人治过伤,听说基地招人,就过来了。”
登记员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了林墨染一眼,对登记员说:“让她过来,我看看。”
男人是基地医疗部的负责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医生。他带着林墨染走进了旁边的临时帐篷,帐篷里摆着几张简易的病床,几个受伤的士兵正躺在上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你说你会治伤?”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指了指一个躺在角落、脸色苍白的士兵,“他的腿被变异犬咬了,感染了,你看看。”
林墨染走过去,蹲下身,掀开士兵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发黑,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同时意识沉入体内,调动起微弱的能力,读取士兵体内的基因序列。
感染的细菌正在疯狂繁殖,已经开始侵蚀周围的组织,再晚一步,就只能截肢了。
她抬起头,对周医生说:“感染很严重,需要清创,还要用草药压制炎症,不然保不住腿。”
周医生挑了挑眉,显然没抱太大希望:“那你试试,材料我们这里有。”
林墨染点点头,接过周医生递来的工具。她动作熟练地用酒精消毒,用手术刀切开坏死的组织,动作精准而稳定,看得周医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不少自称医生的流浪者,大多只会简单包扎,像这样熟练掌握清创技术的,还是第一个。
在清理伤口的同时,林墨染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士兵的伤口边缘,引导着微弱的能量流,悄悄干预细菌的繁殖速度,同时轻微激活士兵的免疫细胞活性。她做得极隐蔽,快得连周医生都没有察觉。
处理完伤口,她将自己带来的草药粉末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对周医生说:“明天早上换药,要是烧退了,就有希望保住腿。”
周医生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行,你先在旁边等着,明天看看效果再说。”
林墨染走到帐篷外,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她还要面对更严格的筛选,以及那个她真正的目标——沈惊澜。
第二天一早,林墨染刚走进帐篷,就看到昨天那个士兵坐了起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不少。看到她进来,士兵激动地喊:“医生!我的腿不怎么疼了,烧也退了!”
周医生走过来,掀开绷带检查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伤口消肿了,炎症也控制住了……你这草药,倒是管用。”
林墨染只是淡淡一笑:“运气好,他体质也不错。”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对她说:“跟我来,指挥官要见你。”
林墨染的心脏微微一沉,来了。
她跟着周医生穿过基地的营地。钢铁意志基地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里面整齐地排列着营房、训练场和仓库,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整齐地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的气息。和外面混乱的废土相比,这里就像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到营地最深处的一栋两层小楼前,周医生停下脚步,对她说:“进去吧,指挥官在里面等你。”
林墨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偏暗,沈惊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姿挺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染身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林墨染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和她记忆里的沈惊澜一模一样。深邃的眉眼,紧抿的薄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探究,没有丝毫的异样。
“你就是那个治好感染士兵的医生?”沈惊澜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林墨染低下头,做出谦卑的姿态,“我叫林墨染,以前在锈蚀峡谷那边给人治伤,听说基地招人,就过来了。”
“流浪医生?”沈惊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的医术,比外面那些野大夫好太多了,以前在哪学的?”
“跟着我爷爷学的,他是老中医,懂些外伤处理和草药方子。”林墨染早就编好了说辞,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破绽,“末世爆发后,爷爷没了,我就一个人在废土上流浪,靠这点本事活着。”
沈惊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林墨染强压下心底的警惕,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任由他打量。
过了一会儿,沈惊澜终于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周医生说你的医术不错,先留下试试,试用期一个月。要是表现好,就正式编入医疗部,要是不行,就离开基地。”
“谢谢指挥官。”林墨染微微低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成功留下了。
走出房间,周医生已经在外面等她了,带着她去了医疗部的营房。营房是集体宿舍,里面住了几个女医疗兵,看到她进来,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林墨染是吧?以后你就住这里,明天早上六点起床,跟我们一起查房。”周医生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林墨染收拾好床铺,坐在床边,闭上眼,梳理着今天的一切。
沈惊澜没有认出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的眼神里只有对陌生人的审视和警惕,没有一丝一毫前世的记忆。
难道他没有重生?还是说,他藏得太深?
林墨染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陷入了沉思。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小心。沈惊澜是个极度敏锐的人,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让她暴露。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染正式开始了在钢铁意志基地的生活。她跟着医疗部的人一起查房、换药,处理士兵们的外伤。她的医术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尤其是在处理感染和外伤方面,她的方法简单有效,而且几乎不用基地稀缺的抗生素,只用她自己的草药,这让她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她依旧保持着低调,从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从不打探基地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但她的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收集着关于基地和沈惊澜的情报。
她发现,沈惊澜几乎每天都会来医疗部,查看受伤士兵的情况。他每次来,都会特意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林墨染每次都只是低头行礼,不多说一句话,任由他打量。
这天下午,林墨染正在给一个士兵换药,沈惊澜又一次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动作,突然开口:“你用的草药,效果很好,在哪采的?”
林墨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头也不抬地回答:“就在锈蚀峡谷那边的野地里,以前跟着爷爷学过辨认草药,知道哪些能用。”
“锈蚀峡谷?”沈惊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里的变异生物很多,一个女人,敢一个人在那里待着?”
林墨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谦卑:“我只是躲在维修站里,很少出去,都是趁晚上没人的时候才去采草药,运气好,没遇到危险。”
沈惊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林墨染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在试探她。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都在打探她的底细。如果她的回答有一丝破绽,恐怕就会被他盯上。
林墨染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确认沈惊澜是否重生,同时,她也要开始在基地里布下自己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正在输液的士兵身上。这个士兵是沈惊澜的贴身护卫,几天前在外出巡逻时被变异兽抓伤了,伤口感染严重,一直高烧不退。医疗部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用抗生素勉强维持。
林墨染知道,这是她的机会。
当天晚上,她借口给士兵换药,留在了病房。趁着没人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士兵的手腕,意识沉入体内,调动起能力,读取士兵体内的基因序列。
感染的细菌已经扩散到了血液里,再这样下去,就算用再多抗生素,也救不活了。
林墨染深吸一口气,引导着能量流,悄悄干预士兵的基因序列。她没有直接清除细菌,而是强化了士兵的免疫系统,同时在细菌的基因链里埋下了一个“锁”,让细菌的繁殖速度减慢,并且对药物的敏感性增强。
做完这一切,她收拾好东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一早,士兵的烧就退了,感染也得到了控制。周医生检查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墨染:“你昨天给他用了什么药?怎么好得这么快?”
林墨染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加了点我自己的草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沈惊澜的耳朵里。当天下午,他又一次来到了医疗部,这一次,他直接把林墨染叫到了办公室。
“你救了我的人。”沈惊澜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想要什么奖励?”
林墨染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不需要奖励。”
沈惊澜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很不一样,林墨染。”
林墨染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挥官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
沈惊澜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林墨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士兵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报告:“指挥官,外面传来消息,猩红之爪的人在边境活动,可能会对我们的物资车队动手。”
沈惊澜接过报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上的压迫感也变得更加强烈。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退下,然后看向林墨染:“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林墨染微微低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她听到沈惊澜在身后开口:“林墨染,别让我失望。”
林墨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小楼,基地的风带着沙尘吹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引起了沈惊澜的注意。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钢铁意志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她的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手的回应。不管沈惊澜是否重生,她都有信心,在这场博弈里,笑到最后。
夕阳西下,将基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墨染回到医疗部的营房,坐在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上训练的士兵,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废土的棋盘上,她的第一步棋,已经稳稳落下。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蚕食,一步步掌控,直到将这片废土,彻底纳入她的秩序之下。
而沈惊澜,就是她棋局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