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染在锈蚀峡谷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弃维修站作为临时落脚点。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峡谷入口的部分动静,又足够隐蔽,不易被大规模搜索发现。她简单清理出一个角落,将破旧的医疗箱放在手边,便开始整理从阿杰那里得到的信息,并结合前世的记忆,勾勒当前废土的势力版图。
“破桶”聚集点,一个以拾荒者和少量低级变异猎人为主要成员的小型幸存者团体,资源匮乏,内部松散,位于峡谷东侧边缘。这种地方,消息流传得快,但也杂乱无章。阿杰的腿伤在她的基因干预和基础护理下,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果然,几天后,开始有零星的幸存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循着阿杰模糊的指引,或是从其他听到传闻的人那里,找到了维修站附近。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个带着发烧孩子的母亲。女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小男孩,跪在维修站外满是铁锈和尘土的空地上,哭声哀切。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烧了两天了,吃什么吐什么……”女人磕着头,额头沾满了灰土。
林墨染走出维修站,目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她看着那孩子,意识深处的能力微微波动,瞬间“读取”到了孩子体内肆虐的病毒基因序列——一种废土常见的、通过污染水源传播的肠道病原体变种,对缺乏有效药物的流浪者而言,致死率不低。
“进来吧。”她声音依旧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女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抱着孩子跟了进去。
林墨染让孩子躺在清理出来的简易“床铺”上,用沾湿的(相对干净)布巾擦拭孩子滚烫的额头,动作轻柔。她打开医疗箱,取出仅剩的、具有轻微镇静退热效果的草药,捣碎,兑水,喂给孩子。这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像一个真正尽职的流浪医生。
但在喂药的间隙,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孩子的手腕。意识沉入基因层面,引导着那微弱的能量流,精准地调整了孩子免疫系统识别病毒抗原的基因表达效率,并轻微抑制了病毒复制过程中的一个关键酶活性。她没有彻底清除病毒,那太惊人,只是加速了免疫系统清除病毒的过程,并将高烧带来的身体损伤降到最低。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再次渗出细汗,脸色略显苍白,这在外人看来,是救治辛苦的证明。
“让他休息,多喂些干净的水。明天这个时候,烧应该就能退了。”林墨染对那焦急的母亲说道,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女人千恩万谢,将自己仅有的、小半块压缩干粮和几个还算干净的金属瓶盖作为报酬放下。林墨染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在废土,无偿的善意有时反而引人怀疑。
第二天傍晚,那女人果然又来了,孩子虽然还很虚弱,但高烧已退,精神明显好转。她激动地几乎要再次跪下,被林墨染扶住。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随后几天,又陆续来了几个伤员。一个在拾荒时被变异鼠咬伤,伤口溃烂的汉子;一个在争夺净水时被打断肋骨,呼吸都带着血沫的青年;还有一个似乎是中了某种轻微辐射病,呕吐不止的老者。
林墨染依葫芦画瓢。对于鼠咬伤的汉子,她表面清创敷药,暗中加速组织修复和抑制特定细菌;对断肋的青年,她正骨固定,同时细微强化骨骼愈合相关基因的活性;对辐射病的老者,她则引导能量修复被辐射破坏的部分细胞DNA,并促进代谢排毒。
每一次“救治”,她都表现得尽心尽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怜悯。每一次,她都收取微不足道的报酬——一点食物、几颗废弃零件、甚至是几句有用的情报。每一次,她都在对方体内,埋下了那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基因锁”。这些锁功能单一,仅仅是标记和微弱的情感引导,消耗的能量对她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名声,如同她所预期的那样,开始在峡谷底层的小范围里悄悄传播。“那个新来的女医生”,“手艺很好”,“收费很低”,“就是有点神秘,不爱说话”。
然而,林墨染并非来者不拒。
当一个眼神闪烁、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武器、声称自己“只是轻微扭伤”的精壮男人找上门时,林墨染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伤,我这里治不了。”她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疏离。
男人愣了一下,试图争辩:“医生,我听说你医术很好,我……”
“我说了,治不了。”林墨染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藏武器的地方,意有所指,“或者,你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别的地方?”
男人脸色微变,悻悻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林墨染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悍匪的气息,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毫不掩饰,绝非善类。救治这种人,不仅浪费资源,还可能引火烧身。拒绝,才能筛选出“合适”的传播者,也能增添她的神秘感——她并非什么人都救,她有她的规矩。
同样,当几个来自“破桶”聚集点、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的拾荒者,想请她去聚集点常驻,为他们提供医疗服务时,她也婉言谢绝了。
“我喜欢自由。”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带着一种流浪者的不羁,“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
她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和流动性。固定在一个小聚集点,固然能更快积累声望,但也容易被人摸清底细,束缚手脚。她要的,是通过这些流动的、被她“治愈”并打下标记的人,将她的名声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吹向更远的地方,同时也能从他们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更广阔区域的情报。
她从这些求医者口中,听到了更多关于“钢铁意志”基地和沈惊澜的消息。那座由沈惊澜领导的基地,纪律严明,规模相对庞大,是许多流浪者向往的归宿。
她也听到了关于南方“希望绿洲”的传闻,那里据说有相对稳定的水源和农业;听到了势力正在不断扩张、手段残暴的“猩红之爪”;也听到了关于神秘组织“新纪元”的模糊说法,据说他们掌握着不可思议的技术,但行踪诡秘。
这些信息,与她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补充,让她对当前时间线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夕阳再次将维修站的影子拉长,林墨染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病人——一个被她的“名声”吸引而来、患有慢性营养不良的妇女。她给予了一些营养建议和少量野菜样本(她沿途采集的),并再次埋下了一个基因锁。
看着妇人感激离去的背影,林墨染回到维修站内,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连续的使用能力,虽然每次消耗的能量微不足道,但积累下来,精神上的疲惫感还是阵阵袭来。
她闭上眼,感受着意识深处那团代表着“基因序列编织者”的微弱光焰。经过这几天的运用,它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运用,本身就是一种锻炼和成长。
“流浪神医……”她低声重复着这几天偶尔听到的称呼,背后的诡谲的称呼让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这名号,她收了。
这只是开始。用这看似无私的救治,编织起最初的情报网和人脉种子,同时暗中播下控制的锁链。她选择性地救治,刻意地制造神秘,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一步步接近钢铁意志,确认沈惊澜的状态,以此为跳板,重新登上掌控命运的舞台。
夜色渐浓,废土的寒风穿过维修站的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林墨染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眼神在黑暗中依旧明亮而冷静。
棋盘已初步展开,落子无声,却已开始搅动这片绝望废土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