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郭晚凝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看着母亲眼里的哀求,看着她脸上因为病痛熬出来的皱纹,看着这个为她扛了一辈子风雨的女人,如今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心里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胡中惠都以为她不会答应,才听见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郭晚凝“我打。”
那天晚上,胡中惠吃了小半碗粥,终于安心的睡着了,止痛药的效果上来,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
郭晚凝坐在病床边,守了她很久,直到确认母亲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深夜的医院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首尔的秋夜,寒气刺骨,郭晚凝只穿了一件薄针织衫,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人很少,除了同事、医院的医生,就只有一个备注为“郭麒麟”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她三年前,托一个在国内做媒体的朋友辗转要来的,要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通讯录里,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拨出过一次,甚至连短信都没发过一条,她像守着一个不该触碰的秘密一样,守着这串数字。
现在,她要拨通这个号码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抖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甚至想过,要是没人接就好了,要是打不通,她就可以告诉妈妈,她试过了,只是联系不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电话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很淡的天津口音,温和又礼貌,是她在电视里听过无数次的,郭麒麟的声音。
郭麒麟“喂?您好,请问哪位?”
那一刻,郭晚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电话那头陌生又带着血缘牵绊的声音,看着窗外首尔连绵不绝的雨,二十四年的委屈、孤独、不甘,还有对母亲病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她筑了二十多年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