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天生不爱与人亲近，小时候幼儿园老师想抱她，她能躲在角落哭一下午，长大了更是连和人并肩走都要保持半米的距离，唯独对胡中惠，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

胡中惠“凝凝，下班了？”

胡中惠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想抬手摸摸女儿的脸，胳膊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郭晚凝立刻俯身，主动把脸凑过去，让母亲的指尖能碰到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尖一酸，却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

郭晚凝“嗯，今天直播很顺利。”

她笑着说，伸手给母亲掖了掖被角。

郭晚凝“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少吃点流食。”

胡中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胡中惠“凝凝，给你哥哥……打个电话吧。”

郭晚凝舀粥的手猛地一顿，不锈钢勺子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连声音都降了温度

郭晚凝“妈妈，我说过我不想打。”

哥哥，郭麒麟。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陌生得像个遥不可及的符号。

她知道这个人，知道他是郭德纲的儿子，是和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可他们这辈子，只见过一面，那年她六岁，胡中惠带着她回天津办事，在老胡同里，远远见过一次，那个比她大六岁的男孩，跟在郭德纲身后，怯生生的，手里攥着一个快板。

仅此而已。

再后来，她在电视上见过他，看他成了家喻户晓的相声演员，看他演电影、上综艺，温文尔雅，进退有度，活在万众瞩目里，而她，跟着妈妈在韩国，从东京辗转到首尔，看着妈妈从洗盘子、做家政，到后来一点点做起了外贸生意，好不容易把日子过顺了，却又得了这样的病。

至于那个叫郭德纲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更是只存在于妈妈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和电视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相声班社班主。

胡中惠和郭德纲在2000年离了婚，那年郭麒麟才四岁，离婚后胡中惠只身去了日本，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就是郭晚凝，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下了孩子，后来又带着女儿来了韩国，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她没再见过郭德纲，也几乎断了和国内所有的联系，郭晚凝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父亲，有个哥哥，可他们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她甚至恨过那个男人，若不是他当年只顾着自己的相声梦，让妈妈受了那么多委屈，妈妈也不会一个人带着她，在异国他乡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妈妈这一辈子，好像都困在了那段短暂的婚姻里。哪怕过去了二十多年，哪怕她靠着自己的双手活成了别人眼里的传奇，可到了生命的尽头，心里念着的，还是那个亏欠了她半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