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灵魂深处那始终未曾完全消散的虚弱和刺痛,也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她闭上眼,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岩朔,血芙,幕天阁……这些名字和面孔,让她感到熟悉,却又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只有触及时的刺痛提醒着它们的重要性。
金光城,灵犀阁,黑巫婆……这些似乎是仙境现在的势力?
她完全陌生。
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毒雾沼泽?灵魂深处那些关于黑色水幕、冰冷蓝眸、还有自己化为光点的破碎画面,又是什么?
还有…怀里这枚一直贴身戴着的、造型古朴、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冰晶吊坠。这是她苏醒时就戴在身上的,触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
…心痛。
每当握着它,灵魂深处总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悲伤,仿佛丢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吊坠…似乎和那些破碎画面中的某个存在有关…
她正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嗡鸣”声,从手中的冰晶吊坠中传来!
吊坠毫无征兆地,自行散发出柔和却执着的冰蓝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瞬间驱散了洞穴中的阴冷与晦暗。
更奇特的是,吊坠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星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并隐隐指向洞穴之外的某个方向!
“这是…”夕绯猛地坐直身体,紧紧握住发光的吊坠,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预感攫住了她——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与她丢失的记忆密切相关的东西,就在吊坠指引的方向!
而且,正在靠近!不,是已经…很近很近!
她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到洞口,屏住呼吸,朝着吊坠光芒指引的方向望去。
黑石戈壁荒凉死寂,只有呜咽的风声卷起沙尘。
天际线处,昏黄的日头正缓缓沉入大地,将天地染成一片暗金。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还是吊坠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她疑窦丛生,准备退回洞内时——
远处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从极远的天际,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感知的速度,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消失,声音湮灭,连空间都仿佛在哀鸣、颤抖!
一股浩瀚、冰冷、死寂、带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轰然降临这片荒芜的戈壁!
那威压之强,远超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存在,包括岩朔、血芙,甚至那头圣级巅峰的七彩毒蜥!
仅仅是余波扫过,就让夕绯呼吸骤停,灵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体内刚刚恢复些微的力量瞬间凝滞,手中的吊坠却爆发出更加璀璨、甚至带着急切与悲鸣般的冰蓝光芒,与那弥漫而来的“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紧接着,在那吞噬一切的“暗”的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凌空而立,仿佛踏着虚无而来。
冰蓝色的长发,长及脚踝,在无形的能量场中无风自动,流淌着幽暗的水光。
同样冰蓝的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渊,此刻却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扫过荒芜的戈壁,最终,精准无比地,定格在了夕绯所在的洞穴方向……
定格在了她手中那枚光芒璀璨的吊坠之上,然后…落在了她那张写满震惊、茫然、与灵魂深处剧烈悸动的脸上!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却仿佛由最深沉夜色织就的墨蓝长袍,身姿挺拔孤峭,容颜是超越世间一切词汇的俊美与冰冷,如同用玄冰雕琢的神祇,完美,却带着令万物冻结、归于虚无的恐怖气息;
世王。
虽然记忆破碎,虽然面孔陌生,但灵魂深处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剧痛、悸动、悲伤、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漂泊了无数光阴终于归港的疲惫与安宁,都在疯狂地告诉夕绯——
是他!
那个出现在她破碎记忆最深处、让她灵魂为之疼痛、让她不惜一切也想要寻找的…源头!
世王的眸光,在触碰到夕绯面容的刹那,那仿佛永恒冰封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冰冷、审视、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痛楚、悔恨…无数极端复杂的情绪,在那双冰蓝的眸子里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风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夕绯脸上,从她妖异的深紫眼眸,到苍白却难掩明艳的容颜,再到那身破烂却依稀可辨属于“毒夕绯”风格的紫黑劲装,最后落在她手中与自己本源印记(冰晶吊坠)产生强烈共鸣的吊坠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戈壁的风声消失了,世王周身弥漫的“暗”也停止了扩散,只有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威压,和两人之间那跨越了三百年光阴、生死、遗忘与追寻的、剧烈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无声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万年。
世王那完美的、冰冷的薄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无数岁月的音节,艰难地从他喉间挤出:
“夕……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