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冷得刺骨，晏糯被莉娜搀扶着，脚步虚浮，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门口，玻璃门窗内的画面，瞬间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瘫软在地。

病床上的于永义，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胸口缠着层层渗血的纱布，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规律却冰冷地运转着，整个人毫无生气，只剩微弱的心跳在仪器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曲线。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意气风发、偏执强势的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于永义……”

晏糯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下一秒，她猛地扑在玻璃上，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墙面，眼泪瞬间决堤，崩溃大哭。

“于永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起伏，平日里所有的冷静、疏离、强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

小五和莉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垂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晏糯贴着玻璃，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重复着，“你别和小虎一样，别和他一样不辞而别，别丢下我好不好……”

唐小虎的离开，已经是她心底一辈子的疤，她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个拼了命护着她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一辈子都不理他，可真到了要失去他的这一刻，她才明白，那些恨，那些怨，早就被他日复一日的守护磨平了，她根本没法接受，他会像唐小虎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你说话啊！你醒醒啊！”晏糯用力拍打着玻璃，哭声凄厉，“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装作不在乎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嫂嫂……”小五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上前想扶她，却被晏糯一把推开。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于永义，情绪激动到极致，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绝望的决绝：“于永义，你听着！如果这一次，你连我也要丢下的话，我就下去陪你，好不好！”

“我说到做到！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绝对不会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我马上就来陪你！”

“你听见没有！于永义！”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子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莉娜连忙蹲下身，紧紧抱住她，眼泪直流：“糯糯，你别这样，别吓我，他会醒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你别做傻事……”

“他不会醒了……他要丢下我了……”晏糯靠在莉娜怀里，声音绝望，“小虎走了，要是他也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猛地再次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嘶吼：“于永义！你不醒过来，我就离开这座城市！我马上就走！我去跟林深结婚，跟别人生孩子，过一辈子，再也不回兰库帕，再也不理你，永远都不见你！”

“你听见没有！你快点醒过来！我说到做到！”

她用最狠的话，藏着最深的恐惧，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醒过来，逼他不要放弃。

或许是心底的执念，或许是她的哭声太过凄厉，病床上，一直昏迷的于永义，指尖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皮艰难地动了动，似乎在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

“老大！老大有反应了！”小五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欣喜。

晏糯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于永义，连呼吸都屏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满眼都是期盼。

只见于永义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艰难地转动着，最终，透过玻璃，定格在晏糯哭花的脸上。

他嘴唇微微张合，气若游丝，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只有口型，却清晰无比。

他在说：“糯糯……不哭……我不走……”

看到他的口型，晏糯再也忍不住，再次失声痛哭，这一次，却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与委屈。

“于永义……你终于醒了……你不许再睡了……”

“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嘴硬了，你好好的，好不好……”

仪器上的心跳曲线，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于永义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指尖再次轻轻动了动，想要伸手，去擦去她的眼泪。

他想告诉她，他不会走，不会像小虎一样丢下她，他会醒过来，会继续护着她，一辈子都护着她。

晏糯趴在玻璃上，看着他虚弱却坚定的眼神，哭得浑身发软，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绝望。

小五和莉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泪水里夹杂着欣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冷寂的重症监护室走廊，满是泪水与哽咽，却也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死里逃生的温柔。

于永义看着玻璃外崩溃又释然的晏糯，眼底满是执念，哪怕浑身是伤，性命垂危，他也绝不会丢下她。

他的姑娘，他拼了命，也要醒过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