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点滴瓶里的药液缓慢滴落,林深眉头微蹙,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坐在床边的晏糯,姑娘正低着头,轻轻摩挲着指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痕迹。
“糯糯……”
林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微弱的声响瞬间让晏糯回过神。
“你醒了!”晏糯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起身凑到床边,语气急切又欣喜,“感觉怎么样?头是不是很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说着她就要起身,手腕却被林深轻轻拉住。
他手心微凉,力气很轻,却紧紧攥着她不放,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疼……我没事,别忙。”
林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擦她眼角的疲惫:“是不是一直没休息?都怪我,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晏糯眼眶再次湿润,声音哽咽,“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却让你替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林深,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是她执意来清吧散心,他根本不会躺在这里,受这份罪。
“跟你没关系,不许这么说。”林深眼神认真,语气坚定,“我保护你是应该的,只要你没事,别说只是受点伤,就算再严重,我也心甘情愿。”
他从没想过后果,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受伤。
晏糯看着他毫无保留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容,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语塞。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脑震荡,需要静养。”晏糯轻轻扶着他躺下,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又小心,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我想看着你。”林深不肯闭眼,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你没事就好,我一醒过来看不到你,心里慌。”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不走。”晏糯轻声安抚,端起旁边的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先润润嗓子,等会医生过来检查,你乖乖配合。”
林深乖乖点头,任由她照顾,眼底满是暖意,只要她在身边,再疼的伤口都不算什么。
而病房门外,于永义一直靠在墙壁上,寸步没离。
他从林深被推进病房开始,就守在这里,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看着里面晏糯对林深悉心照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温柔与担忧,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疼得他喘不过气。
小五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始终攥紧、伤口渗血的手,小声劝道:“老大,要不你先去处理下伤口吧,你的手都流血了,嫂嫂要是看到,也会心里不安的。”
于永义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病房里的身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落寞:“我不疼,这点伤,比不上她心里的半点不安。”
他没资格进去,没资格打扰,没资格对着救了她的人宣示主权。
里面那个少年,用命护了她周全,而他,只会一次次让她陷入危险,一次次给她带来伤害。
他连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来护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病房内,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一番查看后,对着晏糯叮嘱:“病人情况很稳定,就是伤口不能沾水,这几天尽量卧床,饮食清淡点,别让他情绪太激动,好好休养就行。”
“好,我记住了,谢谢医生。”晏糯认真记下,连连道谢。
医生离开后,林深看着她忙前忙后,轻声开口:“糯糯,你别总围着我转,你也坐下来休息会,看你很累。”
“我没事,我不累。”晏糯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满是愧疚,“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还耽误了实习,等你好了,我……”
“不许说补偿的话。”林深打断她,眼神温柔,“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的补偿,我只是想对你好,想护着你。晏糯,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对我好,我只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防备,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晏糯指尖一顿,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心里满是感激,却依旧没法轻易放下过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林深,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她避开了话题,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回避。
林深看出她的为难,也不再逼迫,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不用有压力,我只想陪着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五端着营养餐走了进来,看到林深醒了,连忙说道:“林深,你醒啦,我买了点清淡的粥,你喝点补补身体。”
他进门时,刻意挡在于永义的方向,没让晏糯看到门外的人。
晏糯起身接过粥,轻声道:“我来喂你吧。”
林深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乖乖点头:“好。”
晏糯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才慢慢送到他嘴边,动作轻柔又细心。
门外的于永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攥得发白,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纱布,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病房里岁月静好的模样,看着她对别人温柔以待,终于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背影落寞又绝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知道,从林深替她挡下那一击开始,他就彻底,输了。
而病房里的晏糯,喂粥的动作微微一顿,莫名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照顾着林深。
有些情愫,即便刻意压抑,也终究在心底,悄悄生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