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色沉沉，别墅里只开着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衬得空气都格外压抑。

电视里放着平淡的综艺，主持人说着搞笑的台词，晏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有半点焦距，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于永义回来了。

他下午疯了一般找遍了晏糯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最后在莉娜家楼下找到独自发呆的她，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直到天黑，才小心翼翼把她带回了家。

一路上，他心里翻江倒海，满是恐慌、愧疚、悔恨，无数句话堵在喉咙口，却又怕再次刺激到她，半句都不敢说。

此刻看着沙发上安静得近乎冷漠的晏糯，于永义脚步都放得极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他怕她眼底的疏离，怕她不言不语的沉默，更怕她心里那道坎，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轻轻坐下，动作拘谨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侧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于永义张了张嘴，指尖紧紧攥成拳，想要开口道歉，想要解释下午的事，想要说尽所有的愧疚，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做了那么多，坚持了那么久，可好像所有的弥补，都成了徒劳。

就在他满心纠结、不知所措时，一直沉默的晏糯，突然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一块冰石，狠狠砸在于永义心上。

“我想出去走走。”

于永义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揪紧，下意识侧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连忙追问：“去哪儿？外面天黑了，不安全，我陪你去，好不好？”

他只想时时刻刻陪着她，再也不想让她独自离开，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失去她的恐慌。

晏糯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看向他，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声音轻淡却坚定：“不用，我想一个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不是楼下小区，不是附近街巷，是“外面的世界”。

于永义不是傻子，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带着颤抖，死死盯着她：“你想去多久？多久……会回来？”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想抓住。

可晏糯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抿着唇，依旧没有看他。

这份沉默，彻底击碎了于永义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着急地来回踱步，脚步慌乱，眼底瞬间泛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恐慌，死死盯着她：“你是想出去后，就不回来了，对不对？”

晏糯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泛着青色胡茬，满脸疲惫与恐慌，全然没有了往日七星社部长的凌厉气场，只剩满心的无助与不舍。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微微一揪，却终究没有心软，只是平静地，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轻如鸿毛，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于永义心上，瞬间将他击溃。

“为什么？！”

于永义停下踱步的脚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解，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语气里满是哀求与不甘：“我做了这么多！我改了！我事事都向你报备，我推了所有应酬，我拼了命对你好，拼了命弥补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初的话伤透了你，我用尽全力在改，在补偿，我以为我只要够坚持，够用心，你就能慢慢释怀，可你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他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又怕吓到她，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触碰，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你就是想离开我，对不对？你再也不想待在我身边，再也不想看见我，对不对？”

晏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泪光，却依旧语气平静，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于永义，我没有怪你，我也知道你在改，在弥补，可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那些话，那些伤害，早就刻在我心里了，我每天都活在小心翼翼里，活在恐惧里，你大声说话我会怕，你皱眉我会慌，我再也做不回以前的自己，我活得太累了。”

“我留在你身边，不仅我自己痛苦，你也会跟着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兰库帕，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慢慢放下所有的伤痛，慢慢找回我自己。”

她的话，平静又残忍，每一句都戳在于永义的心口上。

“我不答应！”

于永义猛地打断她，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这个在刀光剑影里都不曾皱过眉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死死盯着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我不答应你离开！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走的，是为了让你留下来，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好补偿你！”

“你说你累，你说你怕，我可以改，我可以再小心，再温柔，我可以再也不发脾气，再也不说一句重话，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晏糯，你不能这么狠心……”

晏糯别过头，忍住眼底的泪光，不再看他，声音依旧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也不行！”于永义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拳，周身带着偏执的倔强，红着眼，一字一句说道，“只要在这兰库帕，你想去哪儿，我都依你，你想一个人待着，我不打扰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顺着你，唯独离开兰库帕，离开我，不行！”

“其他地方我不放心，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万一你遇到危险，万一你受委屈，我怎么办？我绝对不允许你走！”

“于永义，你何必这么偏执？”晏糯终于再次看向他，眼底满是无奈，“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我留在这里，只会时时刻刻想起那些伤害，只会越来越痛苦，你真的要把我逼到绝境吗？”

“我不是逼你，我是不能失去你！”于永义一步步靠近她，声音里满是哀求，“糯糯，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就一点，我一定能让你放下，一定能让你不再害怕，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给过你时间，也给过我自己时间，可我做不到。”晏糯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我太累了，我只想解脱。”

“我不准你解脱！我不准你走！”于永义情绪彻底失控，却又不敢对她发脾气，只能死死压抑着自己的痛苦，红着眼眶，一遍遍哀求，“你留在我身边，我一辈子都对你好，一辈子小心翼翼，我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你有半点害怕，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给过了，是我自己走不出来，不怪你。”晏糯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平静却决绝，“我意已决，你拦不住我的。”

“我能拦住！”于永义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却又停下动作，满眼都是绝望，“只要我不让你走，你就走不出兰库帕，晏糯，别逼我，别逼我用强硬的手段留你，我不想这么对你……”

“你就算留住我，我也不会开心的。”晏糯看着他，眼底满是哀伤，“你真的要把我们两个，都困在这无尽的痛苦里吗？”

一句话，问得于永义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决绝，看着她再也藏不住的伤痛，心里疼得快要窒息。

他拼尽全力挽留，做尽所有弥补，到头来，还是留不住她。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终身的疤痕，再多的补偿，都换不回最初的人，也换不回最初的感情。

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通红的眼底满是泪水，看着眼前决意要离开的姑娘，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却又偏执地，不肯松口答应她的离开。

客厅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彼此对立，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一边是倾尽所有却留不住的悔恨，一边是遍体鳞伤想要逃离的绝望，终究是，爱到极致，也痛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