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房间里的死寂没持续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

于永义孤身一人冲了进来，黑色衬衫被风吹得微扬，平日里散漫的眉眼此刻满是戾气，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慌乱，目光死死锁定在房间中央的晏糯身上，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

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是只身一人。

晏糯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微颤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明明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把他的真心碾得粉碎，把他逼到愤然离去，他明明可以不管她，明明可以不用理会成俊森的威胁，可他还是来了，连一个手下都没带，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放开她。”于永义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目光死死盯着成俊森，“成俊森，有什么冲我来，别碰她。”

成俊森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手下，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晏糯的胳膊，冰冷的枪管狠狠抵在她的腰侧，金属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扎进她的皮肤里，让她浑身一颤。

“冲你来？于永义，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成俊森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把玩着手里的手枪，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致命，“想要我放了她，也简单。自废一条胳膊，再把七星社城西的地盘让给我，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过分的要求，赤裸裸的要挟。

晏糯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红了眼眶。

自废胳膊，让出地盘……每一个条件，都是要于永义的命，要七星社的根基。

她看着眼前只身赴险的于永义，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在京海的画面——唐小虎也是这样，为了护着她，被人围堵，浑身是伤，倒在她怀里的时候，还在笑着跟她说没事。

就是因为她，唐小虎才会落得那般下场，才会永远离开她。

她这辈子，已经害了一个最爱她的人，她不能再害第二个。

不管是死是活，她都不能再拖累于永义，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落得和唐小虎一样的下场。

如果死了，正好可以去地下陪小虎；如果能活下来，就当是报答于永义之前一次次出手相助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心念至此，晏糯反而平静下来，她抬眼看向于永义，眼底满是决绝，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你别答应他！你走！不要管我！”

于永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恼怒：“你闭嘴！我不可能丢下你走！”

“我让你走啊！”晏糯突然嘶吼出声，眼泪瞬间滑落，“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当年就是因为我，小虎才会满身是伤，才会永远离开我，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明明恨我，明明被我伤得那么彻底，你为什么还要来？你走啊！就当我死了好了！”

她一边嘶吼，一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架着她的手下，想要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这一切。

“恨你？”于永义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窒息，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晏糯，我从来没恨过你！不管你说多伤人的话，我都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

“在我眼里，什么地盘，什么规矩，都没有你重要！你给我安分一点，别乱动，我一定会带你走！”

成俊森看着两人对峙，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够了！于永义，别浪费时间，答应还是不答应，给句痛快话！不答应，我现在就送她上路！”

话音落下，抵在晏糯腰间的枪管又用力了几分。

晏糯看着于永义欲要妥协的模样，看着他眼底不顾一切的坚定，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不能让他妥协，不能让他为了自己毁了一切。

趁着身旁手下分神的瞬间，晏糯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挟持，朝着于永义的方向扑了过去，硬生生挡在了他的身前。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房间的死寂。

子弹精准地射入晏糯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晏糯！”于永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心脏像是被瞬间击碎，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稳稳接住软软倒下的她。

成俊森没想到晏糯会突然拼命，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知道再耗下去占不到便宜，咬牙冷哼一声：“我们走！”

带着手下，转身迅速逃离了房间。

而此刻，于永义的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浑身是血的晏糯。

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生怕碰疼了她，肩头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温热的血液烫得他心口发疼。

“晏糯！你撑住！你别吓我！”于永义的声音彻底破了音，平日里冷静沉稳的人，此刻满是慌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冲过来！为什么啊！”

晏糯靠在他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肩头的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却还是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慌乱至极的于永义，轻轻笑了笑。

“我不想……不想你为难……”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我欠你的……就当……就当还清了……”

“我要是死了，就能去陪小虎了……挺好的……”

“不许胡说！”于永义厉声打断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她的脸上，“我不准你死！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我带你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双手，快步朝着门外跑去，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晏糯，你看着我，别闭眼！跟我说话！”于永义一边狂奔，一边低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祈求，“你还没分清我和他，你还没好好看看我，你不能有事！”

“我求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晏糯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慌乱的步伐，耳边是他颤抖的声音，肩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越来越沉。

她缓缓闭上眼，耳边最后传来的，是于永义撕心裂肺的呼喊，和他怀抱里，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温度。

鲜血染红了于永义的衣衫，他抱着晏糯，疯了一般冲向停车场，发动车子，一路狂飙着往医院赶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慌乱，满心满眼，都是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只要她能平安，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