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悍城：晏糯
Author: 月下拾清欢

往后的日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晏糯逃不开于永义的身影。

她刻意绕远路去上班，却总能在公司楼下的街角，撞见倚着车抽烟的于永义；她换了常去的咖啡店，午休时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他推门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就连周末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一转弯，也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

每一次相遇，晏糯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

要么低头快步绕开，要么立刻转身换条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仿佛于永义是什么洪水猛兽。起初于永义还耐着性子，只是安静看着她逃，眼底带着几分纵容，可次数多了，那份耐心终究被磨出了裂痕，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他于永义在兰库帕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想靠近的人避他如蛇蝎，明明两人之间隔着说不清的牵绊，她却非要把那道墙筑得越来越高。

这天傍晚，晏糯下班特意选了一条绕远的小路，满心以为能避开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谁知刚拐进僻静的巷口，就看见黑色轿车横在路中央，于永义靠在车头，指尖夹着烟，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

晏糯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回走。

“站住。”

于永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低沉地砸在空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晏糯的后背一僵，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帆布包的带子，指尖泛白。她知道，这次，她躲不掉了。

于永义将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晏糯，”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着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你到底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晏糯咬着下唇，依旧不肯抬头，声音细弱又疏离：“于部长，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偶遇。”

“偶遇？”于永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上班偶遇，吃饭偶遇，买菜偶遇，就连你刻意绕三条路回家，都能‘偶遇’我？晏糯，你当我是傻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额前，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我只是不想和于部长有牵扯。”晏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本就不熟，没必要刻意打交道。”

“不熟？”于永义挑眉，语气里的火气更甚，“我送你回家，担心你的安全，给你留联系方式，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没必要的打交道？”

晏糯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抬头：“于部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我一个人过得很好，不用麻烦您费心。”

“费心？”于永义低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偏执的委屈，“我于永义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在你眼里，就只是麻烦？”

他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可指尖快要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攥成了拳，垂在身侧。

他怕吓到她，怕自己太过强硬，会让她更加抗拒。

可这份克制，在看到她这副油盐不进、一心逃避的模样时，又被怒火裹挟。

“你到底在怕什么？”于永义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逼人的质问，“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晏糯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怕他吗？不怕。

她怕的，是每次看到这张脸，就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怕的，是自己在相似的温柔里，渐渐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怕的，是自己会背叛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背叛那个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唐小虎。

“我什么都不怕。”晏糯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满是倔强和隐忍，“于部长，您放过我吧。我们到此为止，就当从来没遇见过。”

“到此为止？”于永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痛苦，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种说不清的闷意取代，语气也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我不放。”

“为什么？”晏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质问，“于永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我看着你，就会想起别人！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装着别人，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于永义的心底。

他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出来了。她看他的眼神里，从来都不是对陌生人的疏离，而是对另一个人的执念。

可他偏偏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不甘心自己满心的在意，在她眼里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逼你？”于永义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语气也冷了几分，“晏糯，我从来没逼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靠近你，想对你好。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你，不肯正视眼前的我！”

“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晏糯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你让我怎么正视？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想起他！想起他护着我的样子，想起他笑着叫我名字的样子！于永义，你和他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你让我怎么分清？！”

她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于永义的心上。

原来如此。

原来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时，眼神里会有那样复杂的情绪；难怪她对他的温柔，既贪恋又抗拒；难怪她拼了命地躲着他。

于永义沉默了，周身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和酸涩。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思念和痛苦，心头的火气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讨厌他，而是太想念另一个人，想念到不敢面对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我知道你放不下他。”良久，于永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火气，只剩下温柔的妥协，“我不逼你忘记他。”

晏糯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但晏糯，”于永义的目光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我不是他。”

“我是于永义，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对你的在意，是我自己的心意，不是借着别人的脸，给你的怜悯。”

他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可以等。等你分清我和他，等你愿意看看真正的我。哪怕这个过程很久，哪怕你心里暂时还装着别人，我都等。”

晏糯的心脏猛地一颤，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执着和温柔，看着这张和唐小虎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不同情绪的脸，心底的防线，第一次有了裂痕。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会逼她做出选择。

可他没有。

他只是告诉她，他不是替身，他愿意等。

巷子里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之间的发丝。晏糯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还在滑落，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早已不是单纯的抗拒。

她依旧放不下唐小虎，那个在京海给了她全部温暖，又猝不及防离开的人，永远是她心底最特殊的存在。

可眼前的于永义，带着相似的皮囊，却给了她独一份的耐心和执着。

这场拉扯，终究没有尽头。

晏糯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少了几分决绝：“于永义，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于永义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晏糯，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你注定要遇到我。”

兰库帕的夜色，悄然漫过巷口，将两人的身影，牢牢笼罩在这份宿命般的拉扯里。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