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

星舰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低鸣，缓缓停靠进母舰的泊位。秋山走下登陆舱，作战服上还沾着星际尘埃与干涸的能量痕迹，他刚结束一场与泽尔星系叛乱舰队的恶战，眉宇间带着尚未褪去的疲惫，却在瞥见角落里蜷缩的身影时，脚步顿住了。

沈言背对着舱门，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像被揉皱的纸团，闷闷地散在空气中。秋山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后背上。那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星舰金属的微凉，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你哭了。”秋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妈以前说过，眼泪不管性别，该流的时候就得流，憋着反而会把心泡坏。”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地球上好像有首歌，叫《男人哭吧不是罪》，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偶尔轻轻拍一下沈言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我不问你为什么哭，”他说，“但看你这样，应该很痛苦吧？”

沈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像被惹毛的猫，带着刺。“你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的愤怒，“我用得着你们这帮‘中央空调’来管？”

他甩开秋山的手，站起身踉跄了两步，指着舱门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昨天还在这儿说什么‘心里装着人’，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走？那个被你们挂在嘴边‘爱着’的家伙，走的时候你们拦了吗？现在他在哪儿？是死是活？你们救得过来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茫然，像一把钝刀，既割向对方，也割向自己。沈言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秋山看着他，没有再说话。星舰的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沈言的哭声衬得格外清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作战服上的尘埃在灯光下闪烁，像撒在伤口上的盐，也像落在心湖上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