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脚步在舱门边顿住,金属的凉意透过鞋底漫上来,却抵不过脑子里骤然翻涌的寒意。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碎片,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撬开,带着尖锐的棱角扎进心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奶奶沈桂英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帕子,眼睛瞪得通红,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又是个儿子!”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怨怼,“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兴生儿子传宗接代那一套?我要的是孙女!是能给我梳辫子、陪我说话的孙女!”
旁边似乎有人在劝,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帕子往炕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当作响。“以前生儿子还能下地干活,顶门立户,现在生儿子有什么用?”她的目光扫过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也就是刚出生的他,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将来还不是要攒钱给他凑彩礼?要房要车,把家底都掏空了也填不满那窟窿!”
“赶快把这个孩子给我赶走!”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花白的头发都在颤,“送去孤儿院!我沈家不养这种没用的东西!”
有人小声提了句名字,说父母早就起好了,叫沈言。
“沈言?”奶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嫌恶,“我不管他叫什么,滚!马上滚!”她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记住了,我不是他奶奶!”
那些话语像带刺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沈言的心上。他猛地晃了晃头,想把这些画面甩出去,可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奶奶尖利的声音,还有襁褓里那个婴儿微弱的哭声——那是他自己的哭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他一直想找的安稳,想拥有的家,从一开始就被人那样嫌弃地推开过。舱门外的星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