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路遇与对峙

车在一条不知名的土路上抛锚了。
朴智旻检查了一下发动机——水箱漏水,不能再开了。他把后备箱里的应急包拿出来,把里面的水和压缩饼干分了一半给金漾娜,另一半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得走路了,”他说,“大概十五公里,天亮之前能到接应点。”
“接应点在哪里?”
“柬埔寨边境。那里有人接应。”朴智旻没有说是谁接应,金漾娜也没有问。
他们开始沿着土路往东北方向走。天边已经有了一点鱼肚白,星星在逐渐褪去,东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橘粉。
“要日出了。”金漾娜忽然说。
朴智旻转头看她。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了日出的第一缕光,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亮。她走得有点喘,但步伐很稳,像一个终于可以奔跑的人。
“慢点走,”朴智旻说,“你的心脏——”
“我知道。”金漾娜打断了他,“但我今天不想听心脏的话。它管了我二十一年,今天我想管管它。”
朴智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的身侧。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路中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武器,看起来像是个晨练的路人。但朴智旻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直觉。他的直觉在尖叫。
“退后。”朴智旻把金漾娜挡在身后,右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那个人转过身来。
金硕珍。
他站在路中间,风衣下摆被晨风吹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微笑。那个微笑和他在宴会上的一样——温和、礼貌、无懈可击。
“朴先生,漾娜。”金硕珍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田野上听起来格外清晰,“你们要去哪里?”
金漾娜的手攥紧了朴智旻的衣角。朴智旻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大哥。”
“妹妹,”金硕珍轻轻摇头,“你让我很失望。”
“让你失望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金漾娜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软糯的、甜腻的声音,而是一种清冷的、一字一顿的、像刀锋一样的声音,“就像你说的,我在你眼里从来不是妹妹,是货物。”
金硕珍的笑意加深了。“所以呢?”
“所以货物要逃跑,不是很正常吗?”
金硕珍看了她两秒,然后目光转向朴智旻。
“朴智旻,”他说,“你知道吗,你本可以成为我最欣赏的人。你有头脑,有胆量,有耐心。凤凰府那种地方配不上你。”
“所以你是来招揽我的?”朴智旻的手还放在枪上,但声音很平静。
“我是来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金硕珍说,“把她交给我。你可以走。我甚至会帮你处理凤凰府那边的麻烦。”
“然后呢?”朴智旻问,“你再把她卖给吴温奈?”
“那是她的命运。”
“命运?”朴智旻忽然笑了,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金硕珍,你亲手养的花开了,你把它剪下来送给别人。你觉得那是花的命运?”
金硕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花没有选择。人也没有。”
“人有。我就是证明。”
朴智旻拔出了枪。
金硕珍一动不动,脸上的微笑甚至都没有变。
“你不会开枪的,”金硕珍说,“因为在凤凰府待了十九年的人,知道开枪意味着什么。你一旦开了这枪,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会和我一样,成为手上沾血的人。你不愿意变成我,不是吗?”
朴智旻的枪口指着金硕珍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扣下去。
金硕珍说对了。他不想变成金硕珍。他用了十九年的时间,试图让自己在泥潭里保持干净。如果今晚他开了这枪,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说自己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但金漾娜在他身后。
“朴智旻,”金漾娜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不要开枪。不要因为他,变成你不是的人。”
朴智旻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金硕珍的笑更浓了。“聪明的选择。”
但就在这一刻,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远处的公路上闪烁,越来越近。
金硕珍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你报了警?”
朴智旻摇头。“不是我。”
金硕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
“金泰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朴智旻从未听过的感情。那不是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背叛和欣赏的混合物。
一瞬间,朴智旻理解了:金泰亨知道一切,金泰亨提前报了警。不是为了帮朴智旻,是为了毁掉金硕珍——因为金硕珍在金家的地位太稳固了,金泰亨需要一次“意外”来打破平衡。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金硕珍退后一步,看着朴智旻和金漾娜,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会来找你们的。”
他转身消失在土路旁的甘蔗地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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