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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逆命者

春风度——群像

天将亮未亮时,雪停了。

  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沙子。刑场高墙外传来铁门开启的嘎吱声,沉重、缓慢,像某种巨兽在磨牙。

  马嘉祺站在墙头,厚实的黑色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带倒。他伸手按住披风一角,手指冻得发僵——即使裹了这么厚,他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有冰碴子在血管里流动。

  他十二岁,是血刃楼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堂主亲传弟子。

  也是这栋吃人楼里,唯一一个被允许在室内穿厚披风的人。

  因为楼里的大夫说过,马少爷体质特殊,先天寒症,若不好生保暖,活不过十五岁。楼主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这件用北地雪狐皮缝制的披风。

  “穿上,”楼主说,“别死了,浪费我三年心血。”

  马嘉祺就穿上了,一穿就是两年。

  现在他站在墙头,看着下方那片被雪覆盖的刑场。场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那是还没死透的,但也快了。

  血把雪地染得斑斑驳驳,像泼了一地的劣质胭脂。

  马嘉祺的目光在场中扫视,最终落在东北角的墙根处。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隆起,几乎被雪完全掩埋,只露出一点破烂的衣角和半只冻得发紫的手。

  他眯起眼。

  按照规矩,最终考核的存活者只能有一个。

  按照规矩,他现在应该跳下去,检查场中是否还有活口。如果有超过一个,就补刀,直到只剩一个。

  按照规矩,活下来的那个,会正式成为血刃楼的刀,开始执行真正的任务。

  马嘉祺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躺在一片类似的场地里,身边是其他孩子的尸体。不同的是,那时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没有人违抗规矩来救他。

  他跳下了墙。

  落地时很轻,积雪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到东北角,蹲下身,伸手拂开那两个孩子脸上的雪。

  两张脸都冻得青紫,嘴唇开裂,眼睫毛上结了冰霜。但鼻翼还在微微翕动——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呼吸。

  都还活着。

  马嘉祺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左边的孩子,左肩下方有包扎的痕迹,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冻硬。右腿肚子上有道很深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那是冻伤的前兆。

  右边的孩子,胸口横着一道狰狞的刀伤,从左肩斜砍到右腹。伤口很粗糙,像是被钝器反复切割才形成的。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饼,饼上沾着血。

  马嘉祺记得这两个孩子。

  四十七号和十七号。

  教习的报告里提过:四十七号身手灵活,善用暗器,但心太软,好几次任务都因为多余的情绪差点失败。十七号则相反,沉默寡言,下手狠厉,但偶尔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把本该用来补充体力的干粮分给快要饿死的同伴。

  “废物。”教习当时是这么评价的,“血刃楼不需要心软的刀,也不需要会分心的刀。”

  可就是这两个“废物”,活到了最后。

  马嘉祺伸出手,先探了探四十七号的颈脉。脉搏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但还在跳。他又探了探十七号的,情况更糟,体温低得吓人。

  他收回手,站起身。

  按照规矩,他现在应该拔刀,选一个看起来更能活的,把另一个了结。

  或者两个都杀了,报告说“考核无合格者”。

  风刮得更急了。

  马嘉祺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按住披风,突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冬天。

  那时他刚成为大堂主的亲传弟子,第一次跟着出任务。目标是个商人,罪名是“私通外敌”。他们在商人家宅外蹲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商人独自从后门出来。

  大堂主说:“去,杀了他。这是你的入门礼。”

  马嘉祺握着刀,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冷。那天特别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靠近商人,举刀,商人回过头来——那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鬓角有白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照在他脸上,马嘉祺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

  那一瞬间,马嘉祺突然想起自己记忆里的父亲。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几个碎片,但他记得父亲也有这样的皱纹,这样的嘴角。

  刀没能落下去。

  商人惊叫,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蹿起来。大堂主从暗处冲出,一刀结果了商人,然后转身,狠狠给了马嘉祺一耳光。

  “废物!”大堂主的声音冷得像冰,“血刃楼的刀,不需要感情。”

  马嘉祺跪在雪地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更冷。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商人根本没有私通外敌。他只是得罪了楼里某个客户的竞争对手,对方花钱买他的命。

  “这就是江湖,”大堂主事后对他说,“没有对错,只有生死。你要习惯。”

  马嘉祺以为自己习惯了。

  他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杀人,学会了在目标求饶时毫不犹豫地割断他们的喉咙,学会了在尸体旁边吃饭睡觉。

  可每次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就像现在。

  马嘉祺看着雪地里这两个孩子,突然弯下腰,解开了自己的披风。

  雪狐皮的披风很厚,很重,展开来能裹住两三个人。他蹲下身,用披风把两个孩子一起裹住——左边包一半,右边包一半,像个巨大的黑色茧子。

  然后他伸出双臂,一手托住四十七号的后背和膝弯,一手托住十七号的。

  用力,起身。

  “唔……”

  马嘉祺闷哼一声。

  两个十岁的孩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而他今年才十二岁,身高刚过一米五,骨架又细,平时提桶水都费劲。

  现在要抱着两个昏迷的孩子走路?

  他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一步,两步。

  雪地很滑,他走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怀里的两个孩子随着他的步伐晃荡,四十七号的脑袋靠在他左肩上,十七号的脑袋靠在他右肩上。

  两人的呼吸都很微弱,带着血腥气,喷在他颈侧。

  痒痒的。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违抗规矩,救下两个本该互相残杀的孩子——这种事在血刃楼从没发生过。一旦被发现,轻则废去武功逐出楼,重则当场处死。

  可他就是做了。

  可能是因为四十七号偷偷分饼给同伴的样子,让他想起那个没能杀掉的商人。

  可能是因为十七号攥着半块饼等死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躺在雪地里,等待死亡或者新生的那个夜晚。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太冷了。

  而这两个孩子,比他还冷。

  “……”

  怀里,四十七号突然动了动。

  马嘉祺低头,看见那孩子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四十七号——贺峻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马嘉祺胸前的衣领。

  用力擦了擦鼻子。

  马嘉祺:“……”

  衣领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贺峻霖擦完鼻子,手又垂下去,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马嘉祺凑近了听,听见他用梦呓般的声音说:

  “这个哥哥身上……有药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郎中吗?”

  马嘉祺嘴角抽搐了一下。

  郎中?

  血刃楼里哪来的郎中?只有制毒师和刽子手。

  但他身上确实有药味——常年喝的那些驱寒药,药渣子浸在衣服里,洗都洗不掉。

  他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快到刑场大门时,怀里的另一个孩子也动了。

  十七号——张真源,比贺峻霖醒得彻底些。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那是个很瘦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穿着血刃楼统一的黑色劲装,外面裹着……咦?披风呢?

  张真源这才发现,自己和贺峻霖正被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裹着。

  而抱着他们的这个少年,只穿着单薄的劲装,在风雪里冻得嘴唇发紫。

  “……你……”张真源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马嘉祺低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真源用尽力气,把那半块攥在手里的硬饼,递到马嘉祺嘴边。

  “……吃。”他说。

  马嘉祺愣住。

  他看着那块沾满血污、冻得梆硬的饼,又看了看张真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饿。”他哑着嗓子说。

  “你冷,”张真源固执地举着饼,“吃了……暖和。”

  马嘉祺没说话。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到刑场大门前。铁门虚掩着,门外站着两个人——是负责监督这次考核的教习。

  两个教习看见马嘉祺抱着两个孩子出来,都愣住了。

  “马少爷,”其中一个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道,“考核规矩……”

  “我知道规矩。”马嘉祺打断他,声音很冷,和他此刻的体温一样冷。

  “那您这是……”

  “我选的存活者。”马嘉祺说。

  两个教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可……存活者只能有一个,”另一个教习小心翼翼地提醒,“您这抱了两个……”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两个教习。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选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一’。”

  顿了顿,补充:

  “——一个组合。”

  两个教习都噎住了。

  他们看着马嘉祺——这个才十二岁,却已经是大堂主亲传弟子,未来极有可能接管血刃楼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怀里裹着的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规矩是规矩。

  但马嘉祺的身份,也是身份。

  最终,一个教习硬着头皮说:“马少爷,这事……得请示大堂主。”

  “我会去说。”马嘉祺说,“现在,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个教习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马嘉祺抱着两个孩子,穿过铁门,走上通往血刃楼主楼的长廊。风雪从廊外灌进来,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他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温度,透过披风,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

  很微弱,但确实是暖的。

  他低头,看了看左边靠在他肩上的贺峻霖——那孩子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又看了看右边靠在他肩上的张真源——那孩子还睁着眼,手里还举着那半块饼,固执地看着他。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突然低下头,就着张真源的手,咬了一小口饼。

  饼很硬,很冷,带着血腥味。

  但嚼着嚼着,好像真的……暖和了一点。

  “好吃吗?”张真源小声问。

  马嘉祺没回答。

  他咽下那口饼,继续往前走。

  长廊很长,雪又开始下了。

  他抱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身后,刑场的大门缓缓关上,锁死了里面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

  而前方,血刃楼主楼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

  马嘉祺知道,他今天违抗规矩救下这两个孩子,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大堂主会罚他,楼主会怀疑他,楼里其他觊觎他这个位置的人,会抓住这个把柄攻击他。

  可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至少怀里这两个小东西,是暖的。

  他紧了紧手臂,把披风又裹严实了些,低声说:

  “……睡吧。”

  “到了叫你们。”

  怀里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马嘉祺抱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未知的,但至少此刻还有一丝暖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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