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腿蹲得有些麻了。
莉莉靠在你肩头,酒意把她的重量压成一只软绵绵的暖水袋,呼吸间带出的甜腻气息冲淡了你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两个小揪揪蹭着你的颈窝,卢卡在你另一侧,他的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搭在你肩上,把你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手按在你后脑勺,把你的脸压得很低。
“别抬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你闻到了他袖口上的味道,一种你说不出牌子的香水味。
诺顿的目光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
他看过了卢卡的帽檐,看过了工程学院的男生,看过了角落里那瓶被碰倒的酒。
他的目光路过你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看到了什么,这是一种直觉,像猎犬在风里嗅到了不属于这片空气的气息。
“巴尔萨。”诺顿忽然开口。
卢卡的手指在你后脑勺收紧了。
“你父亲上个月的那批货,走得很顺吧。”
卢卡的声音从你头顶传下来,稳得不像一个刚被点了名的人。“托您的福。”
诺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回人群里,落回卢卡身上,落回卢卡按在你后脑勺的那只手上。
“你带了什么人?”
卢卡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收回去。
诺顿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莉莉动了。
她没有醒,只是把头从你肩头滑到了你背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然后用脸蹭了蹭你的卫衣。
她的信息素漫过来,花果调的,甜的,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糖浆。
诺顿的脚步停了。
他看了一眼莉莉,又看了一眼卢卡。
“巴尔萨。”诺顿又叫了一声。
“她的室友。”卢卡说,“喝多了,我带她回去。”
诺顿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鼻钉上的光闪了一下。“走。”
卢卡站起来,你跟着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蹲太久了。
莉莉被你从肩头转移到手臂上,她的重量比你想象的要沉,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挂在你身上。
卢卡的另一只手从你手里接过了莉莉,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两个小揪揪蹭着他的下巴,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
“走。”他说。这次是对你说的。
你跟着他往外走,经过诺顿身边的时候,你闻到了他的味道。
一种更原始的、像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淡,但很烈,像一杯被兑了水的烈酒。
他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你没有抬头,但你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你的后背停留了比半秒更久的时间。
走廊很长,灯光换回了紫色,暗紫色,像淤血的颜色。
两侧的包厢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隐约的音乐声和人声,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你走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莉莉的脚步声在你身后,被卢卡半拖半抱着,她的鞋尖时不时蹭一下地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走廊的尽头是出口,那扇门半开着,门外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白的,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你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你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卢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你说。你的手扶上了门框。
门外的光落在你手背上,显得你的手很白,白到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你盯着自己的手背,觉得它不太像你的。
你的手应该更小一些,更黑一些,指节上应该有写字磨出来的茧。
你在想什么?
你听到卢卡在叫你,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一层你听不清的水。
你听到莉莉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被泡在糖水里。
然后你听到了一声闷响。
是你的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你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