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你开始觉得——家里有个alpha,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总之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着食物的香气。
该交的账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结清了,水电费、网费、物业费,你甚至没收到催缴通知。
洗衣篮里的衣服永远干净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你都不记得自己哪天洗的它们。
地板不会突然变脏,垃圾桶不会满出来,冰箱里总是有一盒你很喜欢吃的甜品。
吃完一盒第二天又会多出一盒新的。
你不知道他的钱哪来的。
但说真的,只要不是花你的钱,他爱干嘛干嘛。
甚至连你的码字状态都变好了。不是因为灵感多了,是因为有人会在你卡文的时候安静地待着,不打扰你,但你知道他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房间里多了一盏不会灭的灯,你不会一直盯着它看,但它亮着的时候,你没那么怕黑了。
当然,他也有烦人的时候。
比如每次你写到一些比较激烈的场景,他就会从背后伸过手来,把笔记本电脑轻轻往下压一压,露出屏幕上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用一种“姐姐你在写什么我看看”的表情看着你。
你面无表情地把电脑抬回去,他过一会儿又压下来,像一只试图把桌上东西推下去的猫,不为了什么,就是手痒。
你怀疑他享受的是你拍他手背的那一刻。
那天晚上你照常窝在沙发里码字,姿势已经从最初的端正坐着退化成整个人歪在靠垫上,腿搭在他大腿侧面,后背靠着他伸过来的手臂。
他不需要你靠得多舒服,他自己会调整角度,像一块会根据你的姿势自动变形的靠垫,温度永远保持在让你昏昏欲睡的程度。
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效率不算高也不算低。
他在看自己的终端,侧脸贴着你头顶,呼吸平稳,偶尔低头扫一眼你的屏幕。
你知道他在看,但他不说话,你也懒得管。
困意是在不知不觉间涌上来的。
不是那种突然的疲惫,而是温水煮青蛙式的、一点一点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的倦懒。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你的肩头,拇指在你后颈附近若有若无地打着圈,力度轻得像羽毛扫过,你不知道这算是一种安抚还是一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笔记本被你随手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你靠进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沉入温水的糖,一点一点化开。
半梦半醒之间,你听到了敲门声。
很有礼貌的三下,间隔均匀,力度克制,像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在深夜拜访邻居时,尽量不惊扰到其他人的分寸感。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你头顶说的。
你的身体被轻轻托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沙发上——他的动作真的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后脑勺被垫上靠枕,毯子从脚踝拉到锁骨,每个边角都掖好。
你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真的很容易在你睡着的时候对你动手动脚,只不过动的都是这种手。
他起身走向玄关。
门开了。
沉默。
大约两秒,或者三秒。
然后是一声干脆利落的——
“嘭。”
门关上了。
你没睁眼,但他的脚步声没有回来。
他停在了玄关,你听到他靠在门板上的声音,布料和木门之间发出一声轻响。
“谁啊?”你含糊地问,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没人。”
他说得太快了。
快到你的大脑即使泡在困意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三下,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力度。
礼貌得不像是在敲别人家的门,更像是在敲一扇自己迟早会进去的门。
“麦克。”
你撑开眼皮,歪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他站在门和客厅之间,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暖黄色的玄关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你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出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板,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从没见过的——警觉。
不,不完全是警觉。
更像是一只正在护食的狗,叼着骨头,弓起脊背,对着靠近的同类发出低沉的、不太友好的呜咽。
敲门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你没听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低沉,平稳,不急不躁,每个字的间距都恰到好处,像深夜广播里的那种嗓音,让人莫名觉得说话的人一定长着一张很靠谱的脸。
“我知道你在里面,麦克。”
麦克·莫顿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难看——他的脸本来就好看,变不出难看到哪里去——而是那种神情,像被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在零点几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板,然后转过头来看你
“谁啊?”你又问了一遍。
“……我哥。”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门外的声音继续道,不紧不慢的,“你走之前从我那里拿走的那张卡的额度——在你身上用了不到四天就刷爆了。那是我名下的副卡,麦克。”
麦克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介于恼羞成怒和“我不想承认但好像确实是这样”之间的红。他咬了咬嘴唇内侧,飞快地回了一句:“我又没说不还。”
“你还的时候利率按日结算。”
“那叫高利贷。”
“那叫教训。”
你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趣——不急不躁,没有半个脏字,但每句话都像是在麦克莫顿的尾巴上踩一脚,踩完了还不动声色地收回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麦克的耳朵更红了。他突然转身再次开了门。
你趴在沙发靠背上看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比麦克高出小半个头,身形修长,肩线平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面料看起来就很贵那种。
但真正让你愣住的是他的脸——
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睛。
被布条遮住了。
那种布条不是普通的眼罩,是一条质感很特殊的布料,从眉骨上方斜绕到颧骨,末端垂在耳侧,上面有某种你叫不出名字的纹样。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图腾,而是很克制的、暗纹一样的图案,在灯光下隐约反着银色的光。
他穿着得体,站姿随意但不失礼,整个人透着从容。
嘴唇的弧度很好看,鼻梁的线条也很优越,脸部的骨骼结构好到你觉得他即使蒙着眼睛去走T台也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当然,可能旁边得有人牵着。
可惜了,长了张会让人一见钟情的脸,但或许脑子不太好信了什么宗教?
或者……进了传销组织?你看着他眼睛上那条布,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不太礼貌的可能性。
就在你打量他的时候,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你的视线。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只被光点吸引的猫,然后朝着你的方向——
你感觉他在看你。
隔着那条布。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他的眼睛被遮得严严实实,你就是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麦克身上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你莫名觉得他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穿得太少了。”
这话是对麦克说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陈述感。他侧身进了玄关,顺手把门关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他只是在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了把门。
“外面风大,冷气灌进来了,你感觉不到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不重,但你能听出那下面压着一层薄薄的、不太明显的……不满?
麦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那个人已经进来了。
不是横冲直撞地进来,而是很自然地跨过门槛,脱了鞋,从玄关柜里——等等,他从玄关柜里拿出了客用拖鞋??
他怎么会知道你家客用拖鞋放在哪儿?
你看到麦克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妙,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踩进来就算了,那人还用了他藏起来的备用钥匙。
“我没有邀请你进来。”麦克的声音沉了下去。
“门是你开的。”
“我只是——”
“你只是挡在门口不想让我看到她,而她穿着短袖。”
麦克沉默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快透明的旧T恤,又看了看那个蒙着眼睛的人,今晚发生事情的魔幻程度不亚于一只企鹅睡在浮冰上漂移到北极后和北极熊演“企鹅骑北极熊”
“姐姐——”
麦克转过身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
前一秒还在跟那人对峙的那股倔劲儿,在看到你的瞬间就软了下来,像一只炸毛的猫被人从头到尾捋了一把,毛发服帖得不像话。
他快步走回来,在你面前蹲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你怎么起来了”的心疼和“快回去躺着”的关切,嘴里的语气已经变成了那种哄小孩一样的黏糊声线。
“怎么过来了?困了就睡觉吧,姐姐。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处理。
你用这个词的时候看着你哥了吗。
你越过麦克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你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一种“我看你怎么演”的微妙弧度。
他心里大概在翻白眼。你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音,夹杂在这片表面平静的客厅里,像一串无声的字幕:
——死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