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太紧了。
你被箍在沙发角落里,后背抵着扶手,面前是一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整个人被他圈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但每次你想动一下换个位置,他就会跟着挪过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精准地填补你刚腾出的那点空隙,然后抱得更紧。
“热……”你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体温是不是又升高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你颈侧,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颤音,贴着你脖子上的皮肤震过去,你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一下。
柑橘味更浓了,浓到你觉得自己的嗅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beta不该闻到这么清楚的信息素,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酸涩又清甜的香气,像夏天切开的橙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皱,汁水黏在手指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冬天要是能抱着这么个东西睡觉该多暖和。
你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什么脑回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他动了动,身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你也停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睫毛上沾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犯了错被当场抓获的大型犬,眼神无辜得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人。
“……你说就抱抱的。”你的声音有点干。
“是在抱抱。”他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但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是吗。”你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他飞快地把脸埋回你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几乎是在你皮肤上震出来的:“……它不听话。”
你不禁被这个说法气笑了。
它不听话。
说得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你想把他推开,但他显然比你有劲得多,手臂收得更紧。
但你没推开。
不是因为推不开——好吧,确实推不开——是因为他发抖的频率越来越快了,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贴着你皮肤微微地颤。
他的额头抵在你锁骨上,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喘息。
你在心里叹了口气。
易感期。
你写文的时候查过资料。alpha的易感期大概每三个月一次,持续三到七天,症状包括体温升高、信息素失控、情绪不稳定,以及极度的、无法克制的依赖欲。
对omega的依赖欲。
可你不是omega。
他的手还在发抖。整个人往你身上贴,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拼命地往唯一的热源方向钻。
他的脸埋在你颈侧,鼻尖抵着你锁骨上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嗅着,动作很轻,但在每一次吸气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微微放松一点,像是你身上的味道能让他安心。
你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洗衣液。旧书。隔夜的咖啡。
但他好像闻到了什么你闻不到的东西。
“麦克。”你叫他。
“嗯。”声音闷闷的,埋在你肩窝里没动。
“你这样不行。你需要抑制剂。”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有抑制剂。”
“什么叫没有抑制剂?”
“来的时候没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
你深呼吸了一下。
“你家在哪?”
“很远。”
“附近有药店吗?”
“不知道。”
“你——”
“姐姐。”他抬起头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是不是想把我赶走?”
“我是想把你治好。”
“那你抱紧一点就好了。”
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他搭在你腰上的手臂掰开,站起身来。
他立刻慌了。
“姐姐——”
“坐着别动。”你拿起玄关的外套披上,“我去给你买抑制剂。”
他看起来想跟上来,但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你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出门——脸红得不像话,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软塌塌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伸出一只手来拽你的衣角。
“别走。”他说,声音很轻。
“二十分钟。”你说,“你在家等着。”
他的手指攥着你的衣角没松,指节微微泛白。你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麦克。”
“……嗯。”
“松手。”
他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松了。
你走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声音。
你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你怕你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楼下的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你走进去的时候,值夜班的药师正在看剧,头都没抬。
“alpha抑制剂,有吗?”
药师这才抬起头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身上停顿了片刻——大概是在确认你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确定你不是omega。
然后她站起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注射型的,起效快。需要帮你叫医护吗?”
“不用,我自己来。”
你付了钱,把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回走。夜风把头发吹到脸上,你一边走一边想:你一个beta,大半夜出门给一个alpha买抑制剂。这情节写进文里读者都会觉得离谱。
但你确实在做这件事。
走到楼下的时候你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你上了楼,开门。
玄关的灯没关。客厅的灯也亮着。你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麦克,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
你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你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进客厅——
然后你停下了。
沙发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不是“多了”。是“变成了”。
你的沙发不再是沙发了。
上面堆满了东西——你的衣服。
你晾在阳台上的、放在衣柜里的、搭在椅子背上的、甚至洗衣机里还没拿出来烘干的,全部被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铺在沙发上,堆叠成一个不规则的、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像鸟巢一样的形状。
而麦克·莫顿就窝在这个“巢”的正中间。
他蜷缩着身子,身上盖着你那件洗得快透明的旧T恤,脸埋在你冬天常穿的那件厚卫衣里,整个人被你的衣服包围着,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棕色卷发。
他的呼吸比出门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偏快,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只打盹的猫。
你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药店的袋子,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大脑花了大概五秒钟来处理这个画面。
你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
巢的“墙壁”被你压出一个凹陷,你感觉到那些布料的触感,有些是柔软的棉质,有些是粗糙的牛仔,有些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几乎把你的整个衣柜都搬过来了。
“麦克。”
他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卫衣从他脸上滑落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他的嘴唇还是红红的,睫毛微微颤着,脸上的红晕比出门前消退了一些,但依然烫得不太正常。
你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生气是因为他翻了你的衣柜。
好笑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像一只把自己藏进主人衣服堆里的小狗,以为这样就没人能找到他了,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了,以为这样就不用面对“主人出门了”这件事。
你从袋子里拿出抑制剂,拆开包装,检查了一遍说明。
注射型的,你虽然在文里写过无数次“一针抑制剂下去alpha就平静了”,但实际上手还是第一次。
针管很细,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你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排掉空气,然后把针管握在手里。
“麦克。”你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先是对焦失败地转了几圈,然后才找到你的脸。
在看到你的瞬间,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安心,又从安心变成了委屈。
“姐姐……”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回来了。”
“嗯。”你把针管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抑制剂。打了就好了,胳膊露出来。”
他看了一眼针管,然后迅速地把手臂缩进卫衣里,整个人往巢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不要。”
“麦克。”
“打针疼。”
“你易感期不难受?”
“难受。”
“那打不打?”
“……不打。”
你看着他缩在那堆衣服里的样子,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跟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说话。不,五岁的小朋友打针都没这么磨叽。
“麦克莫顿。”你叫了他的全名。
他从卫衣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你。
“露胳膊。”
他对视了两秒,大概是确认了你不会让步,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卫衣里伸出一条胳膊。
他的手臂比你想的要结实,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你把针头抵在他胳膊上,他整个人绷紧了,脸偏向一边,咬住下唇。
你推针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好了。”你把针管收起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然后抬起头来看你,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刚才是不是谋杀了我”。
“还难受吗?”你问。
他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整个人从巢里爬出来,一头扎进你怀里,脸埋在你肚子上,手臂环着你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姐姐。”
“嗯。”
“姐姐姐姐。”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你怀里抬起头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你,里面有一种你读不懂的、柔软的光。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没有把我赶出去。”
你想说我不赶你走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毕竟你只是个小小的beta,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你最终只是伸手揉了一把他那头乱糟糟的卷发。
手感比你想的要好。
柔软,蓬松,像在摸一只大型犬的耳朵。
当然,你也不会承认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如果这是美人计那你输得一塌糊涂。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你怀里,这次埋得更深了,整个人往你身上蹭,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了头的大型犬,抑制不住的开心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
“姐姐。”他的声音闷在你衣服里。
“又怎么了。”
“姐姐的手好凉。”
“那是因为刚才出去给你买药冻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把你的手握住,十指扣进你的指缝里,掌心滚烫的温度沿着你的手背往上蔓延。
他把你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贴着他发烫的脸颊,蹭了蹭。
“那帮你暖一下。”他说。
你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吃豆腐的样子,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的手真的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