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敢叩问佛前音,此后不拜旧神明。”
——————————
一夜辗转,苏新皓带着不安勉强睡去。
第二天起床,苏新皓睡眼惺忪,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推开自己的房门准备出去洗漱。
门刚拉开半扇,他脚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朱志鑫竟然就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距离近得不过半步之遥。
苏新皓开门的力道没收住,身体猝不及防的往前倾,差一点就朝着朱志鑫怀里扑过去,两人呼吸交织,险些以一个无比尴尬又糟糕的姿势撞在一起。
苏新皓清醒了一些,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朱志鑫垂着眼,神色带着几分委屈,安安静静立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整张脸愈发清秀。
苏新皓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也从来不会胡乱多想,可眼前这场景实在太过刻意。谁家客人会大清早一言不发,带着这副委屈模样直直站在主人的房门口等着?
这根分明就是故意的。
苏新皓抿了抿唇,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大清早的堵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朱志鑫抬头看向他,语气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慵懒和委屈。
“醒得太早睡不着了。想着你应该也快醒了,就过来等一等。”


“等我?”
苏新皓挑眉。

“等我做什么?有什么事非要站在我房门口。”
朱志鑫往前靠近半步。
“一个人待在客厅太冷清,没什么意思。”

“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不行吗?”

苏新皓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说。

“那你也不用站在门口堵着吧,我刚才开门差点直接撞你身上了。”
“我又不会躲开。”

朱志鑫说得轻描淡写。
“撞上就撞上了,也没什么关系。”


“……?”
这人说话怎么永远都这么不清不楚,随便一句都能扯出不对劲的感觉。
朱志鑫的双眼干干净净看着苏新皓,坦荡且无辜,仿佛方才那句引人遐想的话只是随口一句无心之言。
苏新皓别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带着一点别扭的抱怨。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大清早堵在别人房门口,换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朱志鑫又走近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苏新皓鼻尖。
“我只是单纯觉得无聊而已。”

“住在你这里,身边除了你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话。”

苏新皓下意识往后退,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那你也可以自己在客厅听歌啊,昨天你不是还说自己很喜欢音乐吗?”
“听歌终究只是一个人。”

朱志鑫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眼神缱绻。
“比起一个人听歌,我还是更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让空气里的暧昧氛围变浓。
苏新皓面露些许不可思议的神色,脸颊慢慢染上薄红,根本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明明清楚朱志鑫多半是故意逗自己,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你……你醒得也太早了吧,我都还没彻底睡醒呢。”
“习惯了早起。”

朱志鑫顺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本来想着过来敲你的门,又怕打扰到你休息,就只好站在这里安静等着了。”

苏新皓偷偷瞥了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下次你直接敲门就好了,别再站在门口等着了。”

“刚才差点就撞在一起,多尴尬啊。”
“尴尬吗?”

朱志鑫话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我倒是觉得也没那么尴尬。”


“……”
他说不出话来了,干脆放弃争辩,抬脚准备往客厅走,想要逃离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没有强迫,只是浅浅地攥住,却让他的脚步定格在原地。
朱志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躲着我啊。”

苏新皓背脊僵硬,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接触的地方逐渐温热,顺着手腕一路蔓延到心里。
他不敢回头。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想去洗漱而已。”
朱志鑫没有松手,也没有再靠近,就维持着这样浅浅拉住他手腕的姿势。
苏新皓脑子一时间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可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来,在心里狠狠暗骂自己一声:苏新皓你清醒一点!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普通富家少爷,他是阴差啊!是和自己立场相悖,夜里还曾吓唬过他的鬼!
自己到底在害羞什么?在不好意思什么?
想到这里,苏新皓心底那点悸动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懊恼与警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燥热,微微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松开。”
这次他的话多了点冷漠。
朱志鑫察觉到他转变的态度,没有立刻松手,继续轻轻握着。
“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苏新皓偏过头,不肯看他。

“只是男女……不对,不管是什么关系,这样的举动都太过亲近了,我们刚认识两天,不合适。”
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反复提醒自己:对方身份特,来历不明,一切的外在都是假象,那些暧昧的话和亲昵的举动说不定都是故意用来迷惑自己的手段。
朱志鑫看他这幅模样模样,沉默了几秒,终于松开了手。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朱志鑫看起来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是我逾矩了。”

他这般坦然的道歉,反倒让苏新皓一时有些语塞。
明明对方是心思深沉的鬼,明明自己该处处提防步步警惕,可每次对上朱志鑫这副模样,那些防备和戒备总会不由自主地松动几分。

“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吧。”
“好。”

朱志鑫应声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记住了。”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样子。
苏新皓看着他这般,忍不住腹诽:果然,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前一秒还言语暧昧,被点明之后就收敛姿态。
可即便清楚这一切,他依旧控制不住方才心跳过速的余韵,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他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别再被他的脸迷惑了,他是鬼差,立场和自己不同,心思难测,绝对不能再胡思乱想。
随后他逃也似的躲进洗手间,靠在门板上平复心绪。
走廊里,朱志鑫看着少年仓促离去的背影,标志性温柔的神色渐渐消失。住进苏新皓家,他为的就是当初古宅里险些被苏新皓放走的生人魂魄。
那日在郊外,他本想及时拦下苏新皓的仪式,阻止生人魂魄流转,于是刻意放出迷香,本以为顺利迷晕了正在施法的苏新皓,便能就此打断仪式,将生魂重新收回掌控。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苏新皓定力远超他的预想,早在意识昏沉之前就已经完整做完了整场渡魂仪式。
一路辗转将人带回城中,又顺水推舟住进苏新皓家,本想着夜里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搜寻残留的生魂气息,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也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苏新皓潜心修习多年,家中布设的法器向来成套相连。
一楼工作室的镇邪法器和二楼卧室的护身法器本就是同源一脉,气息彼此呼应,相生相制。
昨夜他刚踏入工作室范围,无形的法器结界就被触发,凛冽纯正的法术直直朝他打来,当即就让他受了些无伤大雅的内伤。
那股同源的法器牵引之力不受控制地缠上他,循着气息源头一路走上二楼,最后停在了苏新皓的卧室门口。
结界的力量困住他,让他只能伫立在此,寸步难移,就这么从深夜一直站到天光破晓。
直到清晨苏新皓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同源结界才稍稍松动。束缚之力散去,他终于恢复了行动自由。
恰好撞见对方睡眼惺忪的模样,想起昨夜莫名被法器所伤,白白站了半宿的憋屈遭遇,朱志鑫心底便生出几分玩味的心思。
索性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又温顺的模样,出言暧昧,步步靠近,一时兴起逗一逗看起来单纯的苏新皓,权当是小小的报复。
看着方才苏新皓脸红耳热慌张躲闪,最后又强行冷脸拉开距离,朱志鑫觉得好笑。
他哪里是真的闲来无事贪恋相伴,不过是计划落空又受了法器的委屈。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新皓整理好情绪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苏新皓没有停留。

“我去准备早餐了。”
朱志鑫看着他故作冷淡的背影,面上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好。”

他跟在苏新皓身后走下楼,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楼紧闭的工作室房门。来到苏新皓家后,他几番搜寻始终没有结果。
朱志鑫萌生出一个想法:苏新皓那日的仪式其实已经完成,生魂早已归位。
木已成舟,他就算继续追查也找不回那些魂魄。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维持温和无害的富家少爷人设,继续留在这里陪着苏新皓演戏。
苏新皓瞥见他盯着工作室方向出神,警惕油然而生。

“你在看什么?”
朱志鑫闻声收回目光,神色自然的看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里布局挺干净舒服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在好奇那间房间是做什么的。”
朱志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故作疑惑。
“那间屋子是你的书房吗?一直关着门,我还从没见你打开过。”


“算是吧。”

“里面放了些我的私人物品,还有一些杂物,不太方便让别人进去看。”
这话半真半假,他不可能告诉对方那里面摆满了符箓法器之类的东西,是自己平日里处理灵异怪的工作室。
朱志鑫了然,配合着露出一副理解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多好奇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我明白。”

苏新皓看着他这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反而越发捉摸不透。
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鬼,潜入他家目的不明,可偏偏一言一行都礼貌温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根本抓不到把柄。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白天可以随便在客厅待着,看看电视、听听歌都可以,只要不随意进别的房间就好。”
“放心。我懂分寸,不会随便乱动你的东西,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完,他微微抬手,做出一个安分守己的姿态,乖巧又无害。
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苏新皓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打算随便煎两个蛋凑一顿早餐。
朱志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实则目光一直黏在厨房的方向。心里还在盘算着生魂的事,转念又想起昨晚被法器打伤,硬生生在门口站了半宿的经历,忍不住暗自叹气。
好好一个阴差,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正想着,厨房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抽气声。

“嘶——”
朱志鑫快步走到厨房门口问道。
“怎么了?烫到了?”

苏新皓手里捏着筷子。

“油溅到手上了,有点疼。”
他刚才煎蛋没把控好火候,油温太高,热油溅出来刚好蹭在手背上。
朱志鑫见状下意识走上前,伸手就想去拿他的手腕。
“我看看严不严重。”

苏新皓条件反射往后缩手,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不用,一点小伤而已,冲一下凉水就好了。”
朱志鑫看着他防备十足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故作委屈。
“我又不会害你,至于防得这么紧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新皓嘴硬,转身走到水龙头下冲着手背。

“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朱志鑫失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我现在能打什么主意?”

“在你家里处处都是你的法器,我连随便乱走都要被结界伤到,哪里还敢胡思乱想。”

苏新皓冲水的手停下。

“你……”
话刚说一半他又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开玩笑抱怨,并没有摊牌身份。
朱志鑫无辜地摊摊手。
“我就是觉得你家里的东西气场太强,随便走两步都觉得压抑。”

苏新皓半信半疑,心里想:那可不,专门克制阴邪的一套法器,不伤你伤谁。
他擦干手上的水渍,重新走回灶台前,继续煎剩下的鸡蛋。

“习惯就好,我家里一直都是这样。”
朱志鑫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开口调侃。
“你做饭居然这么马虎,昨天还敢嘲笑我?”


“我又不是专业厨师,吃不死人就不错了。”
苏新皓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翻面的时候动作有点急,一块煎蛋直接从锅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灶台边上。
空气安静两秒。

“……”
他尴尬地盯着那块躺平的煎蛋。
“做饭这件事,咱们两个半斤八两。”

苏新皓恼羞成怒,伸手拿起盘子挡住他的视线。

“不许笑!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了!”

“再说了你连开火都不会,起码我还能煎熟。”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是心情不好才失手的!”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朱志鑫顺着他的话妥协。
“我不笑了,我乖乖等着吃总行了吧?”

他真的往后退了两步,乖乖靠在门框边,双手环在胸前,安安静静看着苏新皓忙活。
苏新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动作加快,好不容易做好了两份卖相勉强过关的早餐。
他把餐盘摆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吃吧,凑合吃点。”
朱志鑫从容落座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比我预想中好多了。”

苏新皓听完心里稍微平衡一点。
一边低头吃着,苏新皓一边在想,他总觉得朱志鑫现在很放松,和刚起床看见他那会儿感觉不一样。
殊不知朱志鑫心里早就想开了。
反正生魂已经找不回来,计划全盘落空,还不如演个闲散少爷放松几天。况且他上次休假还是两百年前,现在适当的玩玩未尝不可。
安心在苏新皓家里住着,吃他做的饭,逗一逗容易害羞的年轻人,顺便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地府的事暂且先放一边,摆烂几天再说。

——————————

2026.5.3,23:56

50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