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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叩问佛前音,此后不拜旧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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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
苏新皓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播放鬼压床的画面,以及那张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清冷面容。起床后眼底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恹恹的,精神差得离谱。
他走到一楼,左航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喝水。

“昨晚没睡好?脸色差成这样。”

“夜里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新皓拿着面包的手一抖,立刻避开他的视线,摆着手慌忙掩饰。
“没有没有,就是昨天忙活太晚,单纯失眠而已。”

他可不敢说实话,要是让左航知道自己被阴差故意捉弄吓个半死失眠整夜,免不了要被调侃半天。
左航看着他眼神躲闪的样子,内心了然。他没有拆穿。

“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天亮阴气弱,正好联系雨夜灯问话。”
“好!”

他快步跑去收拾东西,远离这个客厅,避免左航再多问一句。
简单吃完早饭,苏新皓拨通了雨夜灯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经历了昨夜的凶杀案和警局问话,现在依然担惊受怕。苏新皓轻声安抚过后,和她约好在旧宅片区楼下碰面,打算仔细问问铜镜的来历和那些诡异的怪事。
没多久,三人顺利碰面。
“苏老师!你可算来了!”
女孩语气又委屈又后怕,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真的后悔死了!那天在旧物市场看这面镜子是复古风,保存这么好一看性价比就很高,谁知道居然踩了这么大一个雷……早知道是这种阴间东西给我多少钱我都不碰啊!”
苏新皓耐心听着,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点头附和。
一旁的左航安静站着。他听得一脸茫然,平日明亮的眸子里写着不解。
踩雷?性价比?雷是何物,又要怎么踩?
还没等他想明白,雨夜灯又接着说:“我本来还开开心心带回家,谁知道会翻车啊?天天半夜出怪事我都快要社恐了,这几天晚上都不敢在房间睡,苏老师你看恐怖片吗?就是那种床下面有个鬼半夜十二点不要照镜子那种……氛围感很到位恐怖片可以来直接取景…”
这话一出,左航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些字词拆开他全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却半句都参悟不透。
活了千百年的雷部灵官,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门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语言,整个人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他忍不住礼貌开口,认真发问

“姑娘,你方才说踩雷,难不成那镜子里藏有惊雷?还有翻车,你近日可有乘车遇险?”
现在轮到雨夜灯愣住,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左航:“啊?不是啊帅哥,我说的踩雷翻车不是这个意思啦。”
左航闻言更加困惑。

“那为何频频提及雷与车?世间邪祟作乱,与车马惊雷又有何干系?
苏新皓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顺势上前打圆场,凑到左航身边小声翻译。
“踩雷就是买到不好的东西上当了,翻车就是事情搞砸出意外了,社恐就是不好意思跟人打交道,氛围感……就是烘托出来的那种气氛而已。”

左航听完缓缓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学着现代人的语气接话。

“原来如此,那这般看来,你此番确实……踩雷颇深。”
语气生硬又正经,有一股古风文言文的味道。
雨夜灯忍不住笑出来,在见到左航之前,她以为“古风小生”只存在于互联网段子,今天算是亲眼见证,灵感来源于生活。
左航还没察觉,继续追问。

“那你所说的氛围感,莫非是屋内阴气太重,才营造出这般惊悚气氛?”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雨夜灯丝毫没察觉到对面两人的小动作,还在滔滔不绝吐槽自己的倒霉遭遇,说完才想起正事,主动抬手往单元楼的方向示意:
“苏老师,还有这位帅哥,你们跟我上楼吧,那面镜子还在家里,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是买回这面镜子之后才开始的。”
三人走进302屋内,映入眼帘的是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家具摆放整齐,看着和普通住户没什么两样。客厅靠墙的位置立着一面老式铜镜,镜面蒙着一层灰尘,光泽暗沉,镜框雕刻花纹很复古,明明只是一面普通旧镜子,多看两眼竟让人心里发毛。
雨夜灯站在镜子旁边:“就是这面镜子了。买回来第一天还好好的,从第三天就开始发生怪事。”
苏新皓缓步走上前,天生的一双阴阳眼认真打量着铜镜。
果然,整个镜子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一看就不正常。
他伸手指了指铜镜。
“问题就在这面镜子上。这不是普通旧镜子,是被人特意养了阴气的镜子,天生招脏东西。”

左航凑近两步,一眼就看见镜子背面刻着的古怪纹路。

“这些符文是故意做的手脚,一般人看不出来,这东西能让人慢慢沾染上阴气,譬如睡得不安稳,精神越来越差。”
雨夜灯急忙问道:“那我老是丢东西,而且半夜听见耳边有声音……镜子影子自己动,全都是因为这个?”
“对。

“镜子会悄悄吸人的气息,你的日常用品都会被阴气收走,被坏人拿去做法用。”

左航顺着往下说。

“对方就是靠这些办法收集普通人的气息,积攒怨气,先吓人得人心神不定,等人心慌害怕就更容易被邪气盯上。”
苏新皓想起昨晚的命案。
“昨天301出的凶杀案绝对不是巧合,凶手故意闹出人命就是为了增加怨气,用来养这些镜子。”

雨夜灯听得半懂不懂:“这么阴的镜子到底是哪来的啊?我这个是在旧物市场随便摊上买来的。”

“旧物市场只是转手卖货的地方。”

“这么多带阴气的镜子肯定出自同一个地方。”
苏新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脱口而出。
“城西废弃古宅。”

“所有邪镜都是从那里面流出来的,有人在古宅里故意摆阵养煞。”

“白天阳气重,里面的邪气藏得好好的,自然看不出问题。等到晚上天黑阴气变重,里面的东西就全都出来了。”

左航微微颔首。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我们晚上必须进一趟古宅。”
雨夜灯现在听懂了,他们这是要捣窝点啊:“那地方看着就阴,你们晚上还要进去啊?”
“没关系,我们会多加小心。只要断掉源头,你身上的怪事就都会消失了。”

告别雨夜灯之后,两人稍作准备便向古宅出发。
苏新皓和左航等到四下行人散尽才绕到古宅后方那处荒草丛生的墙角。看着墙上那个破洞,苏新皓一脸无奈。
“咱俩好歹也是懂阴阳通术法的人,想进屋还得钻墙洞,说出去都没人信。”

左航笑意不掩,弯腰拨开杂草。

“低调行事总比明目张胆闯危房被人带走问话要强。”
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弯腰钻过墙洞,这才好不容易踏进古宅院内。
院内荒草将近人高,断壁残垣斑驳破败,墙面布满裂纹。晚风吹过,镂空破碎的窗框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月光朦胧地落在院内,建筑物的影子被拉得扭曲修长,歪歪扭扭地映在地面。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朝着门口走去,进屋后还没摸清屋内的格局就感到空气骤然凝固。
四周逐渐暗沉仿佛坠入黑暗,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撕裂、变幻。
墙壁缝隙里开始缓缓渗出粘稠暗红的血水,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滩黏腻的血洼,腥甜刺鼻的气味直冲大脑。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黏腻,踩上去软塌塌的,仿佛踩在未干的血肉之上。
耳边炸开铺天盖地的凄厉哀嚎,男女老少的哭声不断。浓浓的黑雾从四面八方翻涌涌出,把两人包裹其中。
雾气中有无数残缺不全若隐若现的鬼影:有的断肢残臂,身躯残破;有的面色腐烂,双眼空洞淌着黑血;有的身形飘忽,发丝凌乱遮面。它们在黑雾里来回飘荡,目标锁定闯入的活人。
苏新皓和左航毫无防备,这下是走进了精心布下的陷阱。
左航下意识调动体内法力撑起一层屏障。他现在修为折损大半,法力微弱,这层屏障仅仅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一寸之地,根本没有多余力量去抗击厉鬼。

“是厉鬼的幻境,所见皆为心魔幻象,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幻象扰乱心神!”
苏新皓本就怕鬼,此刻眼前血腥恐怖的画面扑面而来,无数狰狞恶鬼近在咫尺,他感到四肢冰凉僵硬,心扑通扑通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头皮阵阵发麻。现在的苏新皓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黑雾里的鬼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纷纷张牙舞爪朝着两人猛扑而来。鬼啸声近在耳畔。
幻境会无限放大人心深处的恐惧,苏新皓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他攥紧拳头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这里!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兜里的黄符,默念咒语,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符朝着身前猛力甩出。
刹那间,一抹刺眼的金光爆发,灼热的灵气燃烧鬼魂,劈开了一条逃生路。
“快跑!别回头!”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拼尽全力拔腿就跑。
从一楼的长廊一路狂奔,身后仿佛有无数恶鬼在穷追不舍,距离近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被伸手抓住。
两人慌不择路,踉跄地冲上二楼。比起一楼,二楼的幻境更凶险,每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都是未知的恐怖。
推开的任意一扇门结局都无从预料:
有的房门刚一拉开,一张腐烂狰狞的恶鬼脸庞便骤然突脸,发黑的牙齿近在咫尺,吓得两人头皮炸裂;有的门后是坟场,坟碑林立,黄土飞扬,坟土之中还隐有黑影蠕动;还有的房门推开之后里面一片死寂,寂静远比恶鬼嘶吼还要让人恐惧,无形的压迫缠绕,让人深感不安。
两人一路心惊胆战,接连躲过一处又一处“鬼屋”,跌跌撞撞冲上三楼,随便推开一间看着相对空旷的房间躲了进去。左航后背紧紧抵住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暂时停下了亡命般的逃跑。
旁边的苏新皓还没彻底平复慌乱的心情,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触感真实无比,冷意顺着后背蔓延到全身。
苏新皓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只能一点点、一点点地回头望去。
一张毫无血色的鬼脸就眼前:眼窝深陷,瞳孔无光,撕裂的嘴角咧开笑容,鬼手正稳稳搭在他的肩上,阴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啊啊啊——!”

极度的恐惧冲破心理防线,苏新皓吓得心脏差点骤停,下意识一把拽住身旁的左航,来不及多想,转身朝着门外冲出去。
两人再一次开启慌乱的逃亡,在古宅错综复杂的楼道里来回穿梭,一路跌跌撞撞。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逐渐摸清了古宅内部的大致路线,心里也逐渐认清:这样漫无目的的逃跑根本没用,幻境只会越来越强,迟早会体力耗尽被困死在这里。

“不能再继续逃下去了!”
左航一边侧身躲闪鬼影,一边说到。

“镜阵的核心阵眼应该就在我们还没去过的主屋!我们直接去找到最核心的铜镜。”

“只要打破阵眼,所有幻境都会消失!”
苏新皓用力点头,拽着左航朝着主屋房间直冲而去。
用力推开主屋房门的瞬间,他们便感到阴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一秒,屋内还是死一般的沉寂;下一秒,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轰然爆发。
房间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老旧铜镜,每一块镜面内都浮动着数不清的鬼影,无数只苍白枯瘦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镜面里伸出,五指弯曲抓挠着镜面,指甲不断摩擦出刺耳的噪音。一只只手层层叠叠朝外伸展,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屏障,将闯入这里的活人狠狠拖拽进深渊。
滔天的怨气在屋内盘旋翻涌,无数怨魂的诅咒声萦绕在耳畔,不断扰乱人的心智。
左航见状调动仅剩的法力,凝成一层屏障护在两人身前。他扫视着错落排布的铜镜。

“这是完整成型的阵法,核心应该就是正中间的那面巨型青铜古镜。”

“找到镜身刻下的符文,再斩断怨气来源,此阵方可破解。”
苏新皓强压着恐惧,目光锁定中间那面黑气缠绕的青铜古镜上。他和左航并肩而立,快速思索着稳妥又不触犯天规的破阵之法。
镜中的鬼手还在不断向外抓挠,怨魂的低语愈发蛊惑人心,整个阵的法力逐渐变强。左航强撑着维持护身金光,他此次下凡后本就灵力孱弱,一路逃跑早已消耗过度,现下又硬抗怨气,金色屏障的光芒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行,我的撑不住太久了……”
左航沉声开口,话音刚落,身前的屏障碎裂开来。
失去法力庇护的那一刻,数只枯白的鬼手如饥似渴地缠上左航,死死将他往镜中拖拽。
“左航!”

苏新皓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可镜中传来的吸力太过霸道。不过眨眼之间,左航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如同被镜面吞噬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刺耳的鬼啸。
苏新皓在原地懵住,大脑一片空白。同伴突然消失在眼前,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他席卷。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阵锁链声慢悠悠从黑暗里传来,伴随着血腥味,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刻意遮住了大半张脸,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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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3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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