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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叩问佛前音,此后不拜旧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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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看不见人影的角落,周身下意识漾开一层法力,不动声色地和那阵阴寒相互制衡。
阴差的气息转瞬隐匿。他并没有现身,也没彻底离开,藏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苏新皓后颈又被熟悉的阴冷覆上,他本就天生怕鬼,方才那角落里的寒意让他心底不由得发怵。
“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苏新皓往左航身边靠了靠。

“他能察觉到我的法力,应该也看清你的体质,心里定然已经把我们划为了需要留意的异类。”
“他会不会觉得这桩命案和我们有关系?”


“不好说。”

“阴差按照阴律办事,从不讲人情。或许在他眼中,凡涉足生死之事的人都有嫌疑。”
苏新皓瘪了瘪嘴,再次看向封锁的单元楼大门,满心无奈。左航见状推着他往回走。

“今夜先到此为止,结界已经布下,现场不会被打乱。等明天警局那边做完笔录,那位姑娘平安出来,我们再顺着她那里的信息慢慢想。”
“……姑娘?”


“怎么了?”
“你说话好像古风小生。”


“我的岁数算你祖先那辈的。”
“老年人装嫩。”


“一边儿去。”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老城区基础设施年久失修,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新皓越走心里越发毛,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空荡荡的路口,不安地攥着口袋里的平安符。他总觉得身后若有若无的锁链声始终没有彻底消失,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不会一路跟着我们回家吧?”

他声音很低,生怕身后的非人类听见。
“我就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学生,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又没碍他事,至于吗?”

左航双手插兜,神色平淡。

“阴差行事向来谨慎,近日异动接连发生导致生魂动荡,但凡沾染上阴阳术数的人都会被他重点留意。”
“可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啊。”

苏新皓垮下肩膀。
“真正作乱的又不是我们。”


“在他们眼里过程从不重要,只看结果。”
左航转头看向他,颇有一副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之感。

“我等擅窥生死之事,行走阴阳之间,本就游离在人鬼两界的边缘,被怀疑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说话好装哦。”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爱找茬。”
“赔我充电器。”


“……又没说不赔你。”
“大哥你下次小心点吧别给我家点着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渐渐靠近苏新皓的小楼。身后的阴寒终于慢慢淡去,刺耳的锁链声也彻底消散,想来那位阴差终于止步,不再继续跟随。
苏新皓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晚短短几个小时比处理好几场难缠的煞事还要疲惫。
“总算不跟了。”


“今晚只是开始。”

“301的凶杀绝非普通凶杀,对方刻意引导歹徒残害性命,只为了构建阵法根基。今日有命案发生,往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那位姑娘一定还知晓我们没察觉的事,她家中镜面异动是因被人盯上,那些被取走的贴身物件现已恐怕被用来炼制邪术了。”

“明天等她出来,我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她,查清那面铜镜的来历。我总觉得那镜子就是整件事的关键。”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怎么知道是铜镜?”

左航一脸深藏功与名。

“我看见的。”
“?”

左航抬手幻化出一只鸟,全身白色,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电流,晶莹剔透,像是水晶雕琢而成。

“我炼的佚灵鸟,姑且可以比作你们现在的相机吧,可以当我的眼睛。”
“监控无人机。”


“?”
苏新皓失笑摆手。
“没什么,现代科技带给人民美好生活。”


“铜镜是炼阵的核心器物,我前段时间路过城西,那边有座废弃古宅可谓是阴气缭绕,里面肯定藏着大批同款铜镜。”
这句话一出,苏新皓内心再次感到那股寒意。
无数铜镜,无数生魂,无数怨气……若是真的被对方炼成大阵,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那我们必须去一趟。”

心中畏惧邪鬼的样貌并不是理由,家族事业的担子落在苏新皓身上,他不得不去。
左航看着他强装勇敢的模样感到些许欣慰。作为苏氏的“守护神”,他亲眼见证苏家代代相传的善良和坚毅。苏新皓从小就被冠以“怕鬼废柴”的恶意绰号,现如今,躲在父母身后不敢睁眼看黑夜的小孩,也成长为家族重任的传承人。
“入夜之后古宅阴气最重,若有邪祟横行将会凶险万分,等明日白天阳气最盛之时再动身前往。”

奔波了大半夜,苏新皓早就身心俱疲,听见这话,他摆着手对左航道。
“不早了,睡觉吧,明天再说。”

左航点点头,转身走向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夜里安分些。”
“知道啦知道啦。”

他摆摆手,觉得是对方多虑,压根没放在心上。
苏新皓回到自己的卧室,习惯性将几枚辟邪符压在枕头下,又把随身携带的法器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坠入睡梦之中。
梦里是无边无际黑暗,冷风吹过耳畔,伴随着断断续续又黏腻湿滑的滴水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黑暗深处缓缓走出一道黑影,身形佝偻扭曲,脸上皮肉溃烂翻卷,脓血模糊五官,空洞的眼窝里淌着发黑的血水,指甲尖锐修长,边走边滴落着腥臭的暗红色液体。
它一步一步朝着苏新皓走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惨死之人,厉鬼之身。
苏新皓吓得浑身发冷,怕鬼的恐惧灌满心底。他转身想要拼命逃跑,双脚却像被地面死死黏住,动弹不得。
那只腐烂的鬼手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掐住他的脖颈,强烈的恐惧让他拼命挣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他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挣脱梦境。几番折腾后,终于,世界安静。
苏新皓意识回笼后彻底清醒,他想要起床看看怎么个事。可下一瞬,一股沉重无比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四肢僵硬麻木,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无力,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鬼压床。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明明已经从噩梦中醒来,意识清醒,身体却彻底不受自己控制。
刺骨的阴冷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和梦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模一样。
耳边传来缓慢又轻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几乎就贴在他的耳畔,阴冷潮湿,让人头皮发麻。
苏新皓心脏狂跳,恐惧霎时攀满四肢百骸。
他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拼尽所有意志力,一点点撬动沉重的眼皮。
终于,一条缝隙缓缓睁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他瞳孔骤收缩,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这一刻停止循环。
梦里那副狰狞恐怖的景象根本就没有消失!
刚才噩梦中那皮肉溃烂面目的可怖鬼影此刻正实实在在俯身压在他的身上!
腐烂狰狞的血色面具近在咫尺,似乎抬头就能蹭到,腥臭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空洞阴森的眼洞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梦里的惊悚变成了现实。
极致的恐慌一瞬间击溃了苏新皓的心理防线,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孤注一掷的力气。
他不顾身体的僵硬桎梏,凭着求生的本能猛地抬起手,胡乱抓起床头的法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眼前的鬼脸狠狠挥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诡异的面具应声掉落翻滚着摔落在地板上。遮挡面容的阻碍消失,一张脸庞毫无防备地映入苏新皓的眼底。
没有狰狞鬼相,没有腐烂可怖的模样。那是一张肤色过分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的脸。眉眼清秀,冷艳俊美,长睫低垂,深黑瞳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卧室里一片死寂。
纵使此刻面具之下是一张过分好看的面容,苏新皓也半分欣赏的心思都没有,满心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后怕。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没能平稳下来,眼前人影一晃,便在夜色里化作银光消散在房间中,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卧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他急促又不稳的喘息声。房间空空荡荡,仿佛刚才的鬼压床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苏新皓怔愣在床上,浑身发软,僵硬地缓缓坐起身,后背紧紧靠着床头,抬手抚上自己胸口。冷汗顺着发梢滑落,他缓了许久才勉强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依旧后怕。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厉鬼作祟,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阴差的恶作剧。
就因为自己白天随口吐槽了几句,对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捉弄报复他。
苏新皓又气又怕,无奈又憋屈。

“至于吗……不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这心眼也太小了吧,堂堂阴差大人居然搞这种幼稚的报复手段……”
话音落下,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想来那位阴差已经彻底离开。
苏新皓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下床弯腰捡起地上那面具。触感很冰凉,材质坚硬,面具上还有淡淡的阴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血腥味,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他皱眉打量着面具,看得出上面勾勒的狰狞纹路是刻意而为之,正是刚才梦里恶鬼的模样,显然是对方特意准备用来故意吓唬他的。
苏新皓叹了口气,找来一张引煞符,再将面具包裹严实,放到房间角落偏僻的位置暂时压制住上面残存的阴气。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没有半点睡意,今晚接连遭遇凶案现场、被阴差尾随、又经历了一场逼真恐怖的鬼压床,他已经不敢合眼。
苏新皓重新坐回床上,下意识拿起床头的符攥在手里。这位阴差心思深沉又记仇,行事捉摸不透,给人冷漠刻板的印象,却又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报复举动。
而且他全程都在留意城西的命案,和他们查着同一件事,日后必定还会相遇。
再联想到已经惊动阴司的诡异局势。苏新皓心里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今夜只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也算是那位阴差给他的一个警告。
往后再继续追查下去,人鬼殊途,阴阳有别,他们和这位阴差之间注定还会生出更多纠缠。
想到这里,苏新皓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只希望明天去往古宅的时候,不要再突然遇上这位阴晴不定的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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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29,1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