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男主暗恋成真  男女主双学霸     

高考

第七次落笔

高考那两天,天好得不像话。

没有雨,没有闷热,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但不毒。有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穿过走廊的时候带着杨树叶子的味道。学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保安穿着制服站在两侧,考场通道两边摆着“肃静”的牌子。高一高二提前三天就放了假,整栋楼安静得让老郑觉得不习惯。

考前那晚,林栖破天荒地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只知道闭上眼之后没有想物理大题,没有想英语作文,没有想任何和考试有关的事。她想起去年九月那个趴在桌上补觉的午后,想起前排有人推了她一把说“老郑来了”。那个推她的人是许念。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陆时屿——不对,她认识,只是还没说过话。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得很沉。许念还在对面铺位上打呼噜,被子卷成一条,只露出一截马尾。林栖在床上坐了几秒,然后下床洗漱,把头发绑成一个比平时更紧的马尾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下的那圈青灰色。还在,但淡了很多。

早餐是食堂特意为高三准备的:粥、水煮蛋、花卷、一小碟榨菜。大师傅站在窗口,给每个来打饭的高三学生多舀了半勺粥,嘴里说着“慢慢吃别烫着”。林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花卷,对面有人把盘子放下了。

陆时屿。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是湿的,像是刚洗过脸。

“巧啊。”他说。

林栖看着他。这是高考第一天,再过四十分钟他们就要进考场了。他说“巧啊”,和上学期在食堂里一模一样的语气。她把花卷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你紧张吗。”她问。

他把花卷接过去咬了一口,想了想。“手有点凉。”

“我也是。”

两个手凉的人坐在清晨的食堂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餐。没有人说什么励志的话,也没有人提考场号或者座位号。他们只是在吃饭,和过去几个月里每一次她和他坐在食堂里一起吃饭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说“食堂顺的”,她也没说“你分子分母写反了”。

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林栖。”她回过头。他站在食堂门口,背后是清晨六点半淡蓝色的天空。

“好好考。”他说。

她点了点头。

第一场语文。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答题卡左上角。她在试卷上写名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把“林栖”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她做阅读理解的时候有一道选择题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想起陆时屿说过的:你做选择题的时候通常第一反应是对的,犹豫超过三十秒就选第一个。他是在一次纸条上写的。那张纸条被她夹在黑色笔记本里,时间是十一月。她选了第一个。后来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是对的。

第二场数学。选择题第八题有点难,她算了三遍,最终确定答案是C。填空题做完后,她把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有一道很简单的计算她写错了个符号。她赶紧改过来,手心出了汗。这道题他应该能做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考场上想到这个。

第二天上午,理综。她最怕的科目。物理压轴题是第一道大题,她读了五遍题目,在草稿纸上画了六个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思路。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的笔忽然没墨了。她把手伸进笔袋,摸到那支三块钱的黑色水笔——里面早就没墨了,但她一直没扔。她把笔放下,换了另一支。

考完理综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在走廊上碰见了陆时屿。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水瓶,瓶盖没拧开。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物理最后一道你算的多少。”

她说了个答案。他的眉头皱起来,和她说的不一样。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嘴角一弯。“逗你的。我也算的这个。”她差点在走廊上踹他。

下午英语。听力结束之后她感到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的渐渐消退,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端往回收。作文题目是“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她写了很多,写完之后发现答题卡上的字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工整。收卷铃响的那一瞬间,整个考场响起了整齐的翻卷声,然后归于安静。

高考结束了。

没有人提前交卷,没有人冲出考场。所有人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步速都和进去差不多。赵磊在教学楼门口大喊了一声“结束了”,喊完之后自己先愣在原地,好像不相信真的喊出了这句话。有人开始哭,有人在大笑,有个女生把笔袋扔向天空,砸在了旁边男生的头上。

林栖站在走廊上,被许念从背后抱住了。许念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红得像一颗草莓,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她任由许念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许念的背,抬眼在人群里找他。

陆时屿站在理科十八班的后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那个从来拉不上拉链的书包,靠在门框上,正看着她。

隔着整条走廊的人来人往,他歪了一下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林栖。”

她听见了。隔着那么远她也听见了。

她轻轻拍了拍许念的后背,说“好了,别哭了,你睫毛膏又要花了”。许念从她肩上抬起头,抹着眼睛,妆果然花了。身后赵磊把校服外套甩过头顶,在走廊上跑过去,和几个男生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欢呼声。教室里有人在收答题卡,广播里在放考场规则的最后一条。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水磨石地上,长长短短地叠在一起。

他们隔着整个走廊的人群,他忽然弯起食指朝她晃了晃。一个小小的、向下的弧度——是她指甲盖贴创可贴时他比划过的手势。她没动,只是握上了拳,把看不见的东西攥进掌心。他转身走进教室,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声陆时屿,响亮得把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