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男主暗恋成真  男女主双学霸     

月假

第七次落笔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月假,学校破天荒给高三放了一天半。

通知是周五早自习的时候老郑进来宣布的。他话还没说完,后排的男生已经把卷子摔在桌上了——不是生气,是高兴。那种高兴又不敢太高兴,怕学校反悔。赵磊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被老郑拿粉笔头精准命中额头。“一天半而已,看你们这点出息。”老郑的表情其实不太绷得住。

林栖没打算回家。她妈在电话里说“你爸腰好差不多了,店里最近不忙,你好好休息”,然后挂了电话。她妈现在挂电话比以前快,不是不想聊,是有一种默契——最后这段时间,不占用她的时间就是最大的支持。她原本的计划是:睡到自然醒,刷一套理综,整理错题本,晚上去教室再复习一会儿。然后许念把她的计划全毁了。

“月假!一天半!你居然还要做题?”许念站在宿舍床前,双手叉腰,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人伦的东西,“你这样下去会变成一台行走的答题卡。”

“我本来就是。”

“不是,你听我说。”许念蹲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明天上午,就明天上午,跟我出去逛一趟。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吃两份划不来。”

“你可以吃两份。”

“林栖!”

她最后还是被许念拖出去了。

周六上午,商业街上人不多。五月末的阳光已经有点烫了,照在行道树上,叶子绿得晃眼。许念在甜品店里对着菜单研究了很久,最后点了两杯杨枝甘露和一块芒果千层。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发呆。

她有一阵子没这样发呆过了。不是做题间隙那种脑子还转着的休息,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她发现在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里,她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他。他的卷子她补完了大部分,还剩最后一章物理的几道大题。他的笔记实在太乱了,她看不太清那些字迹潦草的解题步骤。音乐教室的钢琴好久没响了,上次她路过的时候门是锁的。他回到教室以后的第四天,她回头交作业时看见他又开始打篮球。

她盯着甜品店的玻璃窗,看见自己的嘴角在玻璃上映出一点弧度。她赶紧把弧度收回去。许念没注意到,正在用勺子挖芒果千层。

“你说陆时屿他妈怎么样了。”

林栖的勺子停了一下。“他没说。”

“他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我看到他爸接他放学时开了一辆奔驰。”

“不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许念把勺子放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跟他单独在实验室待了一整个学期,你知道他什么?”

她知道他写曲子。知道他用尺子画电路图。知道他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敲窗框,而且他自己大概不知道。知道他会在草稿纸背面写她的名字,前六次都划掉,第七次才工工整整地落笔。但她不能说。

“我知道他分子分母经常写反。”她说。

许念翻了个白眼。

甜品店的收银台旁边有个书架,老板放了一排旧杂志和几本游客留言本。林栖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走到书架旁边。随手翻开一本,全是客人的留言,有的写“祝我高考顺利”,有的写“下次还要来吃芒果千层”,有的写“希望和他考同一所大学”。最后那一条的字迹很新,墨水还没褪,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林栖看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留言本,放回书架。许念在催她走了。

下午三点多回到学校。

许念回宿舍补觉,林栖去了教室。她推开后门的时候,发现教室里不是空的——陆时屿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她给他整理的笔记本。他手里拿着笔,正在本子上写什么。看见她进来,他把本子合上了。

“你怎么在这。”她走过去。

“你怎么也在这。”他把笔放下。“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没回去。”他在她走近时把笔记本往桌肚方向推了推。

林栖在他前排坐下,转过身面对他。“你妈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暂时稳定了。在那边继续治疗。”他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她不让我留在那边陪。她说——‘你回去高考,别浪费我这两年帮你盯作业’。都这样了还盯我作业。我妈这个人。”

他努力笑了一下,没完全笑出来。

“你卷子我帮你补了大部分。”林栖没有再追问,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放在他桌上,“物理最后几道题你自己做。你的解题步骤太乱了,我看不懂。”

陆时屿翻了翻那些卷子。每一张都用铅笔标注了解题思路,有些地方画了图,有些地方写了两种解法。她在他空白的位置用正楷工工整整写着步骤,和她在自己卷子上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字迹。

“你帮我写了多少天了。”

“从你回来那天开始。”

他把卷子放下,看着她。她背后的窗户外面是篮球场,阳光从玻璃里照进来,打在他的课桌上。他的手放在笔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林栖。”

“嗯。”

“还有几天?”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十一天。”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桌上那本笔记本翻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折好的纸,比平时他们传的那些纸条大一点,纸是新的,没有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那种毛边。

“这个给你。高考最后一天再看。”

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现在不能看。”

林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纸很轻,被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和他之前那些纸条一样。她把纸条握在手心里,感觉纸面微微发潮——是被他的手心焐了很久。

“好。”

窗外有人从篮球场上跑过去,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一声。五月的蝉还没有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有那种夏天将至的躁动了。

林栖看着他的眼睛,指节微微收紧。

离高考还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