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整栋顾家别墅陷入沉寂,唯有廊灯透出微弱暖光,衬得四下愈发冷清。
苏晚捡起门口那支药膏,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口一阵发涩。
顾晏辞永远都是这样,别扭又隐忍,从不肯直白流露半分关心,只会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偷偷顾及她的情绪。
她拆开药膏,轻轻涂抹在泛红的手腕上,微凉的药性缓缓化开皮肉的刺痛,却抚平不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明明该远离,该清醒,该斩断这份不该有的念想,可只要他稍稍流露一点柔软,所有筑起的防备,便会轰然崩塌。
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温柔柔的挑衅、顾晏辞当众的维护、晚餐时刻的冷言划清、门外默默放下的药膏,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人心神不宁。
楼下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顾晏辞褪去校服,换上一身简约黑色家居服,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涣散游离,根本看不进半个字。
脑海里全是苏晚白天落寞顺从的模样,还有她被人攥住时,隐忍不反抗的柔弱模样。
他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保持距离,恪守本分,不能动心,不能越界。
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年少时的相依、独处时的拉扯、暗处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刻入骨血。
他是顾家继承人,背负整个家族荣辱,上流社会条条框框束缚着他,不能任性,不能荒唐,更不能爱上名义上的妹妹。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禁忌,是原罪,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手机屏幕亮起,是圈子里朋友发来的消息,附带几张照片,正是白天校门口,温柔柔刁难苏晚的画面,底下还有不少人阴阳怪气的议论,字字句句都在揣测苏晚心机深沉,刻意攀附。
顾晏辞眸光骤然变冷,指尖攥紧手机,周身气压瞬间沉到谷底。
他可以欺负她,可以冷言相对,可以刻意疏远,
但旁人,半句恶语都不行。
犹豫片刻,他点开对话框,一字一句发消息,勒令所有人删掉照片,不准再胡乱议论,若是再有人刻意为难苏晚,便是与顾家作对。
强势护短,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窗边,隔着落地窗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夜色沉沉,窗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却清楚知道,那个让他满心纠结的人,就在咫尺之遥。
很近,却又远到无法触碰。
克制与沉沦,理智与深情,日夜在他心底撕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晚早早起床,刻意避开和顾晏辞碰面的时间,简单吃完早餐,便背着书包提前出门。
她害怕清晨独处的尴尬,害怕对上他冷淡又复杂的目光,只能选择逃避。
刚走出庭院大门,身后便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顾晏辞清冷俊朗的侧脸映入眼帘。
“上车。”
苏晚脚步一顿,下意识摇头:“我自己走就好,不用麻烦你。”
“我说,上车。”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没有商量的余地。
僵持几秒,苏晚终究拗不过他,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空气安静,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熟悉又蛊惑。
一路行驶,两人全程无话。
直到快到学校路口,顾晏辞才淡淡开口,目光直视前方:“昨天的流言,我压下去了。”
苏晚一怔,转头看向他。
“以后没人敢随便议论你。”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是他暗中出手,压住了整个上流圈子的闲言碎语。
苏晚心口微微发颤,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顾晏辞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只是不想麻烦缠身,影响顾家。”
又是这样。
永远用冷漠的理由,掩盖最滚烫的真心。
苏晚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懂,却又无可奈何。
车子稳稳停下,苏晚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药膏记得按时涂。”
简单五个字,轻得像晚风,却重重落在她心上。
她身形微僵,轻轻应了一声,快步下车走进校园。
顾晏辞坐在车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久久没有动身。
晨光落在他身上,驱不散眼底的暗沉与纠结。
一座豪门牢笼,一纸兄妹名分,
两人各藏心事,各受煎熬。
一边拼命克制,一边忍不住牵挂,
这场困在世俗里的禁忌情深,
还在日复一日的拉扯里,慢慢纠缠,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