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不叫沈稚寻。
那个名字太久远,久到像上辈子的事。事实上,那确实是上辈子的事。
沈稚寻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一年她十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这个世界很吵。隔壁的男人又在打老婆,楼下的狗叫了一整夜,对街的老板娘扯着嗓子骂街——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裹挟着尘土和油烟的味道,令人窒息。
她不是没有努力活过。
只可惜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足够努力就对你网开一面。她被退了学,因为交不起学费。她打了三份工,老板拖欠工资。她住的出租屋是违建,随时可能被拆。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了,留下一个酗酒的舅舅,隔三差五来敲门要钱。
那天晚上,舅舅又来了。不是来要钱,是来卖她。
她听见舅舅在门外跟人讨价还价,那个人的声音她认识,是巷口烟酒店的王老板,五十多岁,秃顶,总是用一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她。
沈稚寻没有哭。
她安静地翻出了窗台,坐在六楼的边缘,双腿悬空,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楼下的人指指点点,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比死亡更可怕——有好奇,有兴奋,有期待。
他们在等一朵花落下来。
她笑了。
就是那一瞬间,有人在她的脑海里说了一句话。
**你想变成曼陀罗吗?美丽,有毒,谁碰谁死
**再也不会有人敢靠近你,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她想都没想,说了好。
于是沈稚寻死了。死在十七岁的夏天,死在所有人的围观里,死得像个笑话。
而曼陀罗,活了。
此后千年,她穿行于无数个世界,每一次都以曼陀罗的名义降临。她记得第一个世界,她是一个被献祭的少女,祭司告诉她,她的死亡能换来村庄的丰收。她笑着把毒药撒进祭坛的火里,整个村庄的人都陪她一起死了。祭司倒下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大概至死都没想明白,祭品为什么会比神更可怕。
那时曼陀罗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她站在满地尸体中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坐在六楼的窗口,楼下那些期待她落下来的人。如果那时候她有这种力量,她大概会先毒死那个王老板,再毒死她舅舅,然后把楼下所有人一起带走。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对。
此后千年,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也越来越像花。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她是行走的毒源,她的美丽是致命的陷阱,她的温柔是最毒的砒霜。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吸引,然后被她毁灭。她不是故意的,但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花要开花,人要中毒,天经地义。
可她偶尔也会做梦,梦见十七岁的自己坐在六楼的窗台上,风把裙摆吹起来,像一个无声的告别。梦里的她想对那个女孩说些什么,却每次都说不出口。她想说“你值得被爱”,又觉得太虚伪。她想说“活着总有希望”,又觉得太残忍。
最后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那个女孩坐一会儿,看同一轮月亮,听同一阵风声。
天亮以后,她依然是曼陀罗。
美丽,危险,全株有毒。
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需要任何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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