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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改变

人妖殊途——奇文

左奇函接过去,看了看,把它夹在了手边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里,也没有说话。他们的手指在传递叶片的时候碰到了,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停住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杨博文,也许是左奇函,也许他们同时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把缩回去的手指又伸了出来。指尖碰着指尖,指腹贴着指腹,不动了

他们谁都没有看谁。杨博文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左奇函看着远处的云。可他们的手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点点空隙里,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像两只迷路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彼此,不再躲了

那片银杏叶在书页里慢慢地干了,变脆了,可它的颜色没有褪。它夹在那本旧书里,和那些歪歪扭扭的兰花绣样、和那些被摸得起毛的帕子、和那些刻了又刻的竹笛放在一起,成了这间小屋里最不起眼的、却再也拿不掉的的一部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杨博文不再数自己住了多少天,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了。这间屋子已经变成了他的家——不是因为他住在这里,而是因为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他们两个人的气息。左奇函的衣服上有桂花皂角的香味,杨博文的尾巴上有松木和铁锈的气息,被子里的味道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的,分不清谁是谁的。灶台边的两只碗一左一右地放着,并排的筷子头碰着头,像两个人的肩膀,始终隔着那么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不同的地方——左奇函睡床,杨博文打地铺。可杨博文的地铺离床越来越近,从最初的贴着墙根,到后来挪到了床边,到最近,他的枕头已经和左奇函的枕头并排了,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床沿。他的尾巴还是会爬上床,有时盖在左奇函身上,有时缠在他的手腕上。左奇函每次被尾巴碰到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做手里的事,假装那只是风吹过的错觉。可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放慢动作,呼吸会不自觉地放轻,整个人会不自觉地朝着尾巴的方向倾斜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可对于两个每天都在观察对方的人来说,那一点点已经足够了

他们还是没有说破

杨博文有时候会在左奇函出门之后,拿起他那本旧书,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把叶子拿出来看一看,再放回去。他会把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拿出来,对着阳光看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看着看着就会笑起来。他会在左奇函回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饭菜摆好,然后坐在门槛上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是在等

左奇函有时候会在深夜里醒着,听杨博文的呼吸声。那只狐狸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尖,如果不是屋子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可左奇函每次都听见了。他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那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想很多事情。想他们的开始,想那些桂花糕和银簪和竹笛,想那场大雨,想那个嘴对嘴喂药的夜晚。想着想着,他就会翻过身去,面朝着地铺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见杨博文的脸,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