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苦。苦得杨博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他没有停。一口,两口,三口,他把一整碗药都用这种方式喂了进去。左奇函在迷糊中吞咽着,喉咙上下滚动,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喂完最后一口,杨博文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渍,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到左奇函的呼吸平稳下来,额头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退下去,才站起来,把碗拿到灶台边洗了2
啧😍
洗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才做了一件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情。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左奇函唇角的温度,那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碗洗了三遍,每一遍都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洗碗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见。左奇函烧得那么厉害,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样想着,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他把碗放好,回到床边,把尾巴盖在左奇函身上,然后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靠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左奇函睁开了眼。那双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烧透了的炭。他看着杨博文靠在床沿上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碰了碰杨博文垂在地上的尾巴尖。尾巴尖在他指尖颤抖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左奇函的手指在那一小撮白毛上停了片刻,收了回去。他把手缩回被子里,攥成了拳头,指尖上残留的触感像一朵小小的火苗,烧得他整只手都在发烫。他闭上眼睛,把那朵火苗收进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的烧退了。他像往常一样早起,烧火,煮粥,把鸡蛋放进锅里。杨博文醒来的时候,粥已经在桌上了,鸡蛋已经剥好了,咸菜已经切好了。左奇函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山。杨博文坐在桌前,把那碗粥慢慢地喝完了。他想问左奇函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可他问不出口。他想说“昨晚你发烧了,我给你喂了药”,可他张不开嘴。他只是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然后在左奇函身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远处的山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柴的烟火气。杨博文的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在身后的地上轻轻地、缓慢地摆动着,像一条心满意足的狗。左奇函的目光落在那些尾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可他的嘴角,又多了一个杨博文已经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让他的心跳加速的、微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杨博文也没有说话。他们就那样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退开。那距离像一道透明的水晶墙,薄得能看见彼此手心的纹路,可谁都没有勇气伸手去推
秋天的风吹过青丘山,吹过银杏树,吹过小溪,吹过这间小小的木屋,吹过两个并肩坐在门槛上的身影。它把银杏叶吹得满天都是,金黄色的,像无数只小小的蝴蝶,在他们眼前翻飞、旋转、坠落。杨博文伸手接住了一片银杏叶。叶子被风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边角焦黄了,可叶脉还是完整的,像一把小小的金色的扇子。他把那片叶子递给左奇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