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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注意到塞德里克·迪戈里,是因为他的笑容。
是他接过你帮他捡起来的那本《高级变形术》时,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像是被阳光烫过的黄油——柔软的、真诚的、让你愣在原地的那种。
“谢谢。”他说。然后他看了一眼你的级长徽章。“你是拉文克劳的?”
“嗯。你也——”
“赫奇帕奇。”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带,黄黑色的条纹在车厢灯光下格外温暖。“五年级。你也是?”
“四年级。”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他的包厢。你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本不小心撞掉的书,心跳得有点快。你觉得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后来你才知道,那不是咖啡。
四年级的你刚当上级长,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你在走廊里巡逻的样子被同学形容为“像一只随时会被踩到尾巴的猫”。塞德里克是赫奇帕奇的级长,温和、稳重、所有人都喜欢他。你们在级长车厢的例行会议上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坐在你对面,听弗立维教授讲巡逻安排的时候,一直在转笔。你注意到他转笔的手法很娴熟,但偶尔会掉,掉的时候他会皱一下眉,然后捡起来。
你转笔不行。你会飞出去砸到人。
那天会议结束后,你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叫住了你。
“你叫……克洛伊,对吧?”
“嗯。”
“你的笔记。”他把一本墨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推到你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你桌上滑到了他那边的。你拿起来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桌上。你还没看清,他已经帮你捡起来了。
“夹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他说,把纸条递给你。
你接过来一看,不是你的笔迹。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你的魔杖握法错了。手腕要放松。”你抬起头,他已经走了。背影在车厢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黄黑色的围巾在身后晃了一下。
你低头看那张纸条,心跳又开始加速。
肯定是咖啡喝多了。
后来你开始注意他。不是故意的——是级长巡逻的时间表把你们排在了同一条路线。每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四楼走廊到天文塔。你从东边开始,他从西边开始,大约七点四十分你们会在拐角处相遇。他总会先开口:“今晚有什么异常吗?”你说没有。他说:“那我就继续往东了。注意楼梯。”然后你们擦肩而过。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两个月。
直到有一天,你巡逻的时候摔了一跤。不是因为楼梯——是因为你边走边看他的纸条。他后来给你写过很多张。每一张都被你夹在不同的书里,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张是“你的魔杖握法错了”。第二张是“你的字很好看,但我看不懂第六行的缩写是什么意思”。第三张贴在级长车厢的公告板上:“明天降温,多穿点。”你不知道他是怎么贴上去的——公告板晚上锁,他一定是在白天巡逻的时候冒险贴的。
第四张直接塞进了你的作业本:“你今天的头发乱了。不过我觉得乱得很好看。”
你看到这张的时候,从图书馆的椅子上摔了下去。
平斯夫人瞪了你一眼。你抱着作业本落荒而逃。
第三个月,你终于忍不住了。你在级长会议上坐在他旁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迪戈里,你那张纸条……说我头发乱的那张,是什么意思?”
他正在喝茶。茶杯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看你。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你终于问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字面意思。”他说。
“所以你只是觉得我的头发乱得很好看?”
“不止。”
“不止什么?”
级长车厢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了。弗立维教授在门口和他们道别。你坐在窗边,他坐在你旁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他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看着你。
“不止头发。”他说。
你忘了你是怎么走回寝室的。你记得你走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对着鹰状门环发了十分钟的呆。门环问你“什么东西越想越近其实越远”,你回答“未来”。门开了。你走进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了一声。
你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算什么。不是喜欢——太轻了。是那种你越不去想它、它越胀大的东西,像气球,像泡芙,像赫奇帕奇级长塞德里克·迪戈里对你说的那句“不止头发”。
你开始刻意在巡逻的时候多走几步,争取在拐角处多和他并肩走一段。你开始在级长车厢的座位上多留一个空位——他每次都坐在你旁边。你开始在周三的傍晚换三套衣服,最后穿着第一套出门,因为你觉得“他会喜欢最初的那个”。
你变得不像自己了。
但你变得很开心。
第四个月,三强争霸赛的火焰杯喷出了他的名字。整个霍格沃茨都在为塞德里克·迪戈里欢呼。你站在拉文克劳的看台上,手都拍红了。
他站在场地中央,朝人群挥手,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你身上。隔着一整个魁地奇球场,隔着几千人的欢呼和旗帜,他看到了你。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对所有人的礼貌微笑,是那种只给你的、柔软的、像黄油被阳光烫过的弧度。
你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假装是被风吹的。
但你没有移开目光。
后面的故事你不想回忆太多。
三强争霸赛的第三个项目那天晚上,你在观众席上等。等那个黄黑色围巾的少年从迷宫里走出来,等你可以在人群里找到他的眼睛,说一句你憋了一个学期的话。
迷宫炸开的时候,你和其他人一样尖叫了。不是欢呼,是恐惧。
你看到塞德里克的身影从废墟中跌出来,旁边是哈利·波特。两个人。但塞德里克没有动。他躺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像你夹在书里那些纸条上褪色的墨水,像你每一个周三夜晚在拐角处等来的那句“注意楼梯”。
你没有哭。你从看台上翻了下去。级长的长袍被栅栏挂破了一个口子,你摔在草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他的手还是温的,但那双手再也不会给你夹纸条了。你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久到有人把你拉起来,久到有人给你披上毯子,久到你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久到你手里的那张纸条——你还没来得及还给他、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那张——被你的眼泪洇湿了。
那张纸条上写着你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你本来打算今晚给他,如果他赢了,如果你有勇气。
“你的笑容也很好看。比乱得好看的头发更好看。”
你没有送出去。
你把它和之前的所有纸条一起,锁进了拉文克劳宿舍的抽屉里。
毕业后你成了一名治疗师。你治过很多病人,见过很多种痛,但最痛的那种,是你每周三晚上还会下意识地在那个拐角停顿一下。
你不再去霍格沃茨了。
直到很多年后,你收到一封来自赫奇帕奇校友会的邀请函,说要在霍格沃茨办一场纪念活动——纪念塞德里克·迪戈里。你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去了。
城堡还是老样子。级长车厢已经改成了仓库,那些熟悉的长桌和黑板都不见了。你站在走廊的拐角——你和他每周三相遇的那个位置——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有人走过来。
“你是克洛伊?”
你睁开眼睛。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长袍,领带是黄黑色的。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那个人的很像。但这个人不是塞德里克。他是塞德里克的父亲,阿莫斯·迪戈里。
“嗯。”你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递给你。“他走之前,给过我一个信封,说‘如果我没能从迷宫里走出来,等一个女孩来,交给她。’我一直在找你。”
你接过信封。上面是你的名字,熟悉的笔迹——不是夹纸条的那些,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你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的那两个字:“克洛伊”。
你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你锁在抽屉里那些一模一样。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周三七点四十,拐角见。”
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举着一辈子没有落下的那些,全部涌了出来。你蹲在走廊的拐角,哭得像十一岁那年在特快列车上丢了行李的傻姑娘。阿莫斯把手放在你肩膀上,没有说“别哭了”。他说的是:
“他知道你会来。”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正面更淡,像是写了很久又擦掉过,最后又写上去的。你翻过来看。
“我知道你不敢说。没关系。我也不敢。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止觉得你的头发好看。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笑容、你给我捡书的时候弯腰的样子、你在级长会议上偷看我的样子、你每次巡逻走到拐角时假装不在等我的样子——这些我全都觉得好看。”
“非常好看。”
“十分美味。”
最后四个字被水渍洇花了。但你还是看清了。
你抱着那张纸条,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哭到天黑了又亮——不,是走廊的魔法窗户切换了夜景,其实只有几个小时。
后来你把那张纸条和所有旧纸条放在一起。拉文克劳宿舍的那个抽屉早就不在了,但你把它们带在身边,搬了四次家都没有丢。
有人问过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你说:“不需要了。”因为有些人,你只用看一眼,就可以在心里和他过一辈子。塞德里克·迪戈里就是那种人。
他留给你一些纸条,一个笑容,一个周三的夜晚。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够。但对你来说,够了。
非常够了。
十分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