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演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便换好便服，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回顾家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婚前购置的小公寓。这套房子不大，却处处都是她喜欢的模样，没有顾景琛的痕迹，没有婚姻的枷锁，只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安宁。

洗漱过后，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将属于自己的物品悉数搬来，彻底斩断了与顾家最后的牵连。看着公寓里熟悉的陈设，她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既然决定终止合约，离开顾景琛，她便不会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白天，苏晚全身心投入工作，急诊室里接连不断的病患，一台接一台的手术，让她暂时忘却了感情里的伤痛。穿上白大褂，她就是冷静专业的苏医生，所有的脆弱与委屈，都被牢牢藏在心底。

只是闲暇间隙，脑海中总会不自觉闪过顾景琛挂断电话时的冷漠，还有那份冰冷的合约，提醒着她过去两年的荒唐与卑微。

而另一边，顾景琛在挂断苏晚的电话后，心绪始终难以平复。

他站在病房阳台，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尽，烫到指尖才猛然回神。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柔弱不堪的林诗语，他本该满心怜惜，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苏晚那句平静却坚定的“我要提前终止合约”“我们离婚吧”。

烦躁感如潮水般涌上，让他莫名焦躁。

他从不觉得自己对苏晚有什么特殊情感，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她安分守己，他给予相应的补偿，两不相欠。可偏偏，她主动提出离开的那一刻，他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久久无法散去。

他甚至开始回想，这两年里，苏晚的模样。

她总是安静的，在家时会默默做好饭菜，等他到深夜，却从不多问他的去向；他醉酒晚归，她会默默照顾他，天亮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他遇到商业上的难题，她从未过问，更不曾给过他半点麻烦……

她太懂事，太安分，安分到让他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安分到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一直守在那个位置上，永远不会离开。

“景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林诗语虚弱的声音响起，拉回了顾景琛的思绪。他连忙掐灭烟头，走进病房，脸上重新恢复往日的温柔，伸手轻抚她的额头：“没事，公司有点小事，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林诗语眼眶微红，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语气委屈：“都怪我，要是我没受伤，你也不用这么操心。对了，昨天晚上，你是在和苏医生打电话吗？她……是不是因为我，生气了？”

她故作懂事地询问，眼底却藏着试探。她早就知道苏晚的存在，也清楚她和顾景琛那段不为人知的婚姻，如今她回国，自然要将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顾景琛眉头微蹙，语气淡淡：“和她无关，你安心养伤。”

他不愿多提苏晚，可越是刻意回避，心里的烦躁就越甚。

直到傍晚，助理打来电话，提醒他晚上有一场重要的商业慈善演出，需要他亲自出席，并且按照流程，需要携女伴共同参加。

以往这种场合，顾景琛从不会带苏晚露面，毕竟两人的婚姻本就保密，他也从未想过让她出现在公众视野。可这一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让助理安排车辆，去接苏晚。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却又找了个理由：合约里规定，苏晚需要配合他出席必要的场合，履行顾太太的职责，即便她提出离婚，在合约正式终止前，她依然要遵守约定。

只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而此时的苏晚，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准备休息，就接到了顾景琛助理的电话，告知她晚上需要陪同顾景琛参加慈善演出，让她做好准备。

苏晚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想着让她履行合约里的义务，扮演好他的顾太太？

她毫不犹豫，直接拒绝：“抱歉，我晚上有工作，没时间，麻烦你转告顾总，以后这类场合，不必再找我。”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彻底不再理会。

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就不会再配合他演任何一场戏，这场名为“顾太太”的演出，她早就不想继续了。

助理被挂断电话，无奈之下只能如实转告顾景琛。

顾景琛得知苏晚直接拒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从未被苏晚如此直白地拒绝，以往她对他向来言听计从，从不会违背他的任何安排。

这一次，她是真的铁了心。

心底的怒火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攥紧了拳头。最终，他带着林诗语，一同前往了演出会场。

慈善演出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宴会厅举办，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顾景琛牵着林诗语现身的那一刻，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边的女人柔弱温婉，眉眼间带着依赖，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所有人都在夸赞顾总对林小姐情深意重，多年不离不弃，那些话语传入顾景琛耳中，却没有让他有半分欣喜，反而越发烦躁，目光不自觉地在会场四处搜寻，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他甚至在想，苏晚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直到演出开始，他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演出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安排了互动环节，邀请现场嘉宾上台共同参与。林诗语被众人起哄，拉着顾景琛一同上台。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装，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手里拿着工作证，径直走了进来。她是受医院安排，来这场慈善演出担任现场医疗保障的医生，并非为了顾景琛，更不是为了这场所谓的名流盛宴。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简单素净的装扮，与全场华丽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可她身姿挺拔，眼神清冷，自带一股疏离又坚定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而台上的顾景琛，在看到苏晚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

没有精致的礼服，没有刻意的装扮，她就那样淡然地站在角落，眼神平静地看着台上，目光掠过他和林诗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反倒是林诗语，看到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更加紧紧地挽住顾景琛的手臂，将小女人的依赖与柔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景琛，你看，苏医生也在呢。”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炫耀。

顾景琛没有理会她，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晚身上，心底的怒火与不甘彻底爆发。

他可以接受她的隐忍，接受她的安静，却无法接受她如此彻底的漠视。

在她眼里，他和身边的林诗语，就这么不值一提？她提出离婚，真的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放下了？

互动环节结束，顾景琛甩开林诗语的手，径直朝着苏晚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苏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语气冰冷刺骨：“谁让你来的？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抬眸，眼神清澈又冷漠，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地看向他：“顾总，我是来履行医生的职责，负责现场医疗保障，与你无关。倒是你，顾总，不去陪着你的心上人，来找我，不合适吧。”

她的语气疏离又客气，“顾总”两个字，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将过去两年的婚姻，彻底剥离。

顾景琛被她的态度激怒，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履行职责？苏晚，你分明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这里，欲擒故纵有意思吗？”

手腕传来阵阵剧痛，可苏晚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顾景琛，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对你，早已没有任何兴趣，更不会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从我提出终止合约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合约违约赔偿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请你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看着她眼底彻底的冷漠与疏离，顾景琛的心，莫名一痛。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满心都是他、默默守在他身边的苏晚，是真的要走了，真的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了。

那股深埋心底的慌乱，再次席卷而来，比昨晚更甚，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松开手。

周围的目光渐渐聚集过来，纷纷好奇地看着僵持的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晚脸色微沉，用力挣脱开他的桎梏，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冰冷：“顾总，请自重。”

说完，她不再看顾景琛一眼，转身转身走向医疗保障区，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聚光灯依旧璀璨，全场热闹非凡，可顾景琛却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浑身冰冷，心底一片空茫。

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这场合约，他是掌控者，苏晚不过是他随手可弃的棋子。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从他动心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而这场由他主导的交易，终于在苏晚的彻底清醒与决绝中，即将走向落幕。

不远处，林诗语看着这一幕，指尖紧紧攥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绝不会允许，苏晚打乱她的计划，顾景琛，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