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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急诊

灼心白月光

急诊科的夜晚总是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喧嚣与紧迫。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忙碌的通道,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伴随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病人压抑的呻吟以及医护人员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苏晚刚结束一台紧急阑尾手术,摘下口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去值班室稍作休息。

“苏医生!苏医生!”护士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刚送来个外伤病人,剧组拍戏威亚出问题摔下来的,有点麻烦,主任让你过去看看!”

苏晚神色一凛,瞬间驱散了疲惫:“人在哪儿?”

“三号抢救室!”

苏晚快步走向三号抢救室,一边走一边从小张手里接过初步病历翻看。当看到患者姓名栏上清晰地印着“林诗语”三个字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常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属于医生的专注与冷静。

抢救室里有些混乱,林诗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有擦伤,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痛苦地低吟。她的助理和经纪人围在一旁,焦急万分。

“医生,医生你救救诗语!她不能有事啊!”经纪人看到苏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晚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床边,快速检查伤情。“意识清醒,瞳孔反应正常。左腿疑似开放性骨折,需要立刻影像学检查确认。额头伤口清创缝合。”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生命体征监测,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术前。”

她俯身,动作娴熟地检查林诗语腿部的伤势,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林诗语痛得冷汗直流,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苏晚脸上,似乎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剧痛让她无暇他顾。

“准备移动病人去影像科,通知骨科会诊。”苏晚直起身,对旁边的护士下达指令。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气息微乱,显然是匆忙赶到的。

是顾景琛。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有些松垮,额前的碎发也略显凌乱,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林诗语,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完全忽略了站在床尾、穿着白大褂的苏晚。

“诗语!”顾景琛几步跨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林诗语没有受伤的手,声音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与紧张,“别怕,我来了。疼不疼?”

林诗语看到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委屈又依赖地唤道:“景琛……我好疼……”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在,会没事的。”顾景琛轻声安慰着,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动作珍视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晚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眼前上演的深情戏码与她毫无关系。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处刚刚在家宴上被刺痛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种更深、更沉的钝痛缓慢地碾压着。他那种毫不迟疑的奔赴,那种溢于言表的紧张,那种刻入骨髓的温柔,从未属于过她,哪怕一分一毫。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病情上。“顾先生,请让一下,病人需要立刻进行影像检查。”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景琛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气中短暂相接。他眼底的焦灼尚未褪去,看到苏晚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但很快又被对林诗语的担忧覆盖。他依言站起身,退开一步,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但目光始终紧锁着林诗语。

苏晚指挥着护士和护工将林诗语平稳地转移到移动病床上,准备推往影像科。整个过程,她专业、高效,指令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就在病床即将推出抢救室时,顾景琛跟上几步,对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诗语低声却坚定地说:“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晚的耳中。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推着病床的手稳如磐石,脚步没有丝毫紊乱,只有浓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很快又回归于平静。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苏晚走在移动病床旁,白大褂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顾景琛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诗语身上,偶尔低声安抚一句。

苏晚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如同背后一道无形的压力。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于眼前的病人和接下来的检查流程,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能的骨折类型、手术方案、术后注意事项,试图用繁复的专业知识填满所有的感官,将那温柔得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原来,亲眼目睹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紧张与呵护,远比听别人描述,或是自己暗自揣测,要痛苦千百倍。那晚家宴上他母亲的话语、林诗语意有所指的笑容,以及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没注意”,所有累积的细碎伤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地冲击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可她是一名医生。在急诊科,个人情绪是最大的奢侈品。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强行压下,挺直了背脊。

将林诗语送入影像检查室,交代好相关事宜后,苏晚站在检查室外的走廊上,等待着结果。顾景琛靠在对面的墙上,眉头紧锁,不时看向紧闭的检查室大门,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噪音。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主动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痛楚。

苏晚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城市的霓虹在远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学骑自行车,不小心摔伤膝盖,顾景琛恰好路过,是他送她去的医务室。那时候的他,虽然也皱着眉,语气算不上温柔,但至少,他的注意力是在她身上的。

而如今,他的全部温柔和紧张,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人。她站在这里,只是一个负责救治他心上人的陌生“医生”,仅此而已。

影像检查室的门开了,技师拿着刚出的片子走了出来,苏晚立刻收敛心神,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