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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枕畔,岁岁良人(2)

姜子牙重来一次

茅屋的木门被微风轻轻拂动,发出细碎的吱呀轻响,揉碎了满院的晨光。

姜子牙转身走出内室,青衫曳过粗糙的木质地板,不带半分修道者的疏离清高。院中的青石台上落着薄薄的晨霜,转瞬便被暖融融的朝阳消融,一如他前世固化半生的寒凉道心,尽数被枕边之人温柔化解。

灶房简陋质朴,陶锅木灶皆是寻常市井物件。从前他潜心修道,五谷不辨、烟火不染,茅屋常年清冷孤寂,灶火经年不燃,偌大的院落只剩萧瑟寒凉。可如今指尖触到微凉的灶台,心底却盛满滚烫的温柔。

此生入世,不为大道浮沉,只为人间烟火,只为榻上娇妻。

他熟练地引燃柴火,细碎的火星跳动而起,暖光映在他清俊柔和的眉眼间,驱散了骨子里千年沉淀的孤冷。干燥的木柴噼啪作响,烟火气息袅袅升腾,缓缓漫满整间茅屋,温柔填满了前世所有空空荡荡的晨昏。

内室之中,马招娣慢腾腾地起身。

大红的喜服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含娇,昨夜缱绻余韵尚留眉间,添了几分为人妻的温婉娴静。她抬手梳理散落的青丝,指尖轻轻抚过衣襟上精致的刺绣,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真切的柔软与恍惚。

前世传闻里,姜子牙一心向道、寡情淡泊,新婚之日便青丝尽白,待人疏离冰冷,让她空守婚房、独度余生,穷尽数年热忱,最后只落得满心失意、遗憾收场。

可重来一世,一切皆被改写。

他会拥她入怀,许她岁岁常青;会体恤她半生辛劳,不愿让她独守家务;甚至愿意放下修行身段,亲手为她生火煮粥,俯身奔赴最朴素的市井烟火。

细碎的暖意层层堆叠,萦绕在心尖,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马招娣拢好衣衫,踩着满地晨光缓步走出内室。刚踏入院中,扑面而来的便是温热的烟火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米香,温柔又安稳。

灶房的木门敞开着,少年身姿立在烟火之间。

晨光穿过低矮的屋檐,悉数落在姜子牙身上,墨发如瀑,青衫素雅,跳动的火光在他澄澈温润的眼眸里起落。他抬手拨弄灶中柴火,动作从容温柔,褪去了仙家玄妙,只剩俗世夫君的温柔敦厚。

听见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便知是她来了。

无需道眼观测,无需心法感知,只是心底本能的感知——他的招娣,带着一身温柔,奔赴了他的余生。

姜子牙侧首回眸,眸光柔软似水,浅浅落在她娇软的身影上,嗓音温润温和:“怎么出来了?晨气尚凉。”

马招娣立在门口,望着烟火里的良人,眉眼弯弯,漾着清甜的笑意:“想过来看看相公。”

她缓步走到灶台边,看着干净朴素的陶锅,里面白净的米粒在清水中渐渐舒展,清甜的米香愈发浓郁。她抬眸看向身侧之人,小声问道:“相公当真常年修道,从未做过这些俗事?”

姜子牙垂眸看着她澄澈透亮的杏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愧色,皆是对前世的忏悔。

“从前不曾。”

他坦诚颔首,指尖轻轻拂去灶台边角的薄灰,字字温柔真切:“从前执念于大道通天,以为斩断情爱、疏离烟火,便是修行真谛。我漠视三餐、远离烟火,冷落茅屋,也辜负了等候我的人。”

那时的他,愚钝执拗,误把清冷当大道,误把离别当宿命。

耗尽佳人热忱,空余半生悔恨。

“如今方知,最真的道,从不在九天云霄、山河大道。”

姜子牙微微侧身,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盛着漫天晨光与独一份的偏爱,郑重道:“道在三餐烟火,在朝夕相守,在你岁岁安然。”

一句话,落地温柔,震颤人心。

马招娣心头滚烫,鼻尖微酸,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软的指尖攥住素雅的青衫,如同攥住了改写的宿命,攥住了失而复得的圆满。

“那往后,”她抬眸望他,语气软糯又坚定,“我陪相公守烟火,相公陪我度朝夕。”

姜子牙心头一震,所有前世积攒的孤寂、寒凉、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牢牢护住她纤细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而笃定:“好。朝夕岁岁,烟火年年,永不相负。”

柴火依旧噼啪轻响,白粥在陶锅中缓缓翻滚,氤氲的白雾袅袅升起,缠绕在两人之间,朦胧又缱绻。

院中晨风温柔,卷起檐下细碎的红绸,那是昨夜成婚未撤的喜饰,鲜红热烈,映着满室暖光,岁岁皆喜。

马招娣靠在他身侧,侧头看着认真煮粥的姜子牙。世人皆说姜子牙天命不凡,日后会封神拜相、名震天下,注定是俯瞰苍生、立于九天的大人物。

可此刻在这小小茅屋之中,他只是她的夫君。

不逐功名,不贪大道,甘愿洗手作羹汤,陪她细数柴米油盐,共度平凡朝夕。

“相公日后,会不会忙着修道,忙着入世立业,便忘了今日的话?”她忽然轻声发问,带着少女细微的忐忑。

她不懂天命轮回,不懂大道浮沉。她所求从来不多,不求荣华富贵,不求万丈荣光,只求身边之人岁岁相伴,初心不改,此生安稳。

姜子牙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低头,额头再次轻抵她的额间。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眉眼之间,温柔缱绻,字字皆诺,掷地有声。

“大道万千,苍生浩大,皆不及你。”

“我立道心,不为封神,不为扬名。只为护你一世无忧,免你孤寂,免你寒凉,免你余生空等。”

白雾氤氲,温柔缠满茅屋每一寸角落。

不多时,锅中白粥彻底煮好,软糯清甜,热气腾腾。姜子牙熄了灶火,取来干净的白瓷碗,细致地盛出两碗温热的米粥。

他先将一碗吹至温热,递到马招娣手中,眉眼温柔:“慢点吃,暖胃。”

马招娣双手接过,温热的触感从碗壁蔓延至掌心,暖遍四肢百骸。她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白粥,抬眸看向眼前的良人,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满溢的欢喜。

晨光正好,烟火温柔。

茅屋虽简,余生皆甜。

前世半生孤寒,一别两憾。

此生一朝重逢,岁岁圆满。

姜子牙端着粥碗,立于漫天晨光与袅袅烟火之中,静静望着身前眉眼含笑的女子。

他历经百世风霜,跨过宿命劫难,终于明白。

所谓无上大道,最好的修行,

从来都是守一人,居一屋,度一生,岁岁朝夕,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