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体育课那次擦肩而过之后，我们冷了好几天。谁都没有主动说话，走路各走一边，座位隔着距离，教室里明明人很多，我们之间却安静得像隔着一堵墙。那几天我心里一直压着失望，忘不了那天她明明看见我难过，还是一句话不说，也忘不了我心寒往前走的时候，那一声都没喊出来的沉默。

　　我以为这一次，我们会僵很久很久。

　　可后来，还是简简单单就和好了。

　　没有谁郑重道歉，没有谁把话说开，只是某天课间，她轻轻蹭到我旁边，小声跟我说了一句别再冷战了好不好。我看着她有点无措的样子，心里那股硬气，一下子就垮了。就那样，我们自然而然和好，恢复成一起走路、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的样子，好像体育课那阵冷风，从来没吹过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从这一次和好开始，我们往后的每一次冷战、每一次僵持，都变得有规律起来。

　　往后很多次矛盾，都是她惹我生气。

　　有时候是她又一次聊着天就直接走掉，把我晾在原地；有时候是她明明知道我会多想，还是只顾着和别人热闹，忽略我的感受；有时候是她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不在意我心里有多难受。每一次，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委屈的人是我，憋着情绪不想说话、不想理人的人，也是我。

　　我认认真真生气，安安静静难过，心里把所有不舒服都攒好，打算好好冷几天，让她知道我真的受伤了。

　　可偏偏，每一次僵持到最后，只要我一转头，看见她低着头，情绪低落，眼眶悄悄泛红，样子蔫蔫的、很难过——我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就全部清零了。

　　不管我刚才有多生气，不管我心里有多堵，不管我暗下决心要冷她多久。只要她一难过，一红眼眶，露出一点点失落委屈的样子，我就立刻心软。我再也硬不起来，再也冷不下去，所有坚持全部崩塌。

　　我会主动先开口，主动放下情绪，主动走到她旁边，轻声缓和气氛；我会装作自己没有那么难过，装作刚才的不愉快没什么大不了；我会主动妥协，主动和好，主动把台阶铺好，让她不用为难，不用尴尬。

　　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她先忽略我、先不在意我、先让我难受。

　　可最后，低头的人永远是我。

　　她惹我不开心，我心里难受不想理她，场面僵持、气氛冷淡。只要她一露出低落的样子，眼眶一湿，情绪一垮，我就立刻忍不住，所有原则全部让步，所有情绪全部收回去，先去顾及她的心情，先去安抚她，先去和好。

　　那时候我只觉得，没关系，我多让一点没关系，我心软没关系，只要我们不要闹得太僵，只要她不要难过，就够了。

　　我只想着我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冷战太久，舍不得我们越走越远。

　　我一次次心软，一次次主动，一次次明明受了委屈还主动低头妥协。

　　现在回头想想，那一次次毫无底线的心软和让步，其实早就反衬出后面的一切——

　　我那么怕她难过，那么在意她的情绪，次次都先护着她、顺着她；可后来慢慢发现，她越来越不会在意我的情绪，越来越不怕我难过，越来越不会因为我失落而主动回头。

　　那时候的我，只要她红眼眶就会全部原谅。

　　后来的她，就算我悄悄心寒、悄悄掉眼泪，也越来越无所谓了。

　　风和日子照常往前过，我们依旧并肩走在校园里，只是我心里悄悄明白：

　　从我一次次无条件心软妥协开始，我们之间的天平，早就慢慢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