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气闷得像压了一层厚重的云,连风都吹得懒洋洋的,操场上蒸腾着地面的热气,空气里全是夏天独有的燥热味道。上课铃一响,全班排队下楼,去往操场,体育课照常开始。别人都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往前走,只有我一路走得安安静静,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大石头,连脚步都轻不起来。
因为我和姜晚夏,这次真的闹了一场很大很大的矛盾。
不是以前那种随口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时忽略的小别扭,也不是聊一半被丢下的小失落,这次是实打实的、戳心戳肺的争执,是积攒了很久、压了很久、忍了很久之后,一次性全部爆发的大争吵。从前所有起起落落、所有忽冷忽热、所有悄悄内耗、所有夜里反复问自己的那句“我真的比得上吗”,全都堆在一起,在之前那个课间,彻底吵开了。
事情闹得不小。
那天课间,本来只是随口聊起朋友之间谁更上心、谁更在意谁,聊着聊着,我忍不住说了心里话。我说我越来越觉得,她身边人多了,就慢慢不把我放在心上了;我说我受不了一次次被忽略、一次次被冷落、一次次看着她围着别人转,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我没有吵架,没有发脾气,只是把积攒了好久的委屈、不安、害怕被替代、害怕被丢下、害怕慢慢变陌生的心事,全部认认真真说了出来。
可姜晚夏听完,没有心疼,没有安抚,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护住我。
她反而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管太多,觉得我占有欲太强,觉得我总是胡思乱想、无理取闹。她语气很不耐烦,眼神冷冷的,直接回了我很重的话,说朋友本来就不止一个,没必要非要围着我转,没必要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没必要一直迁就我的敏感。
那些话一句一句砸下来,砸得我心口生疼。
我当场就愣住了,说不出一句话,委屈瞬间涌满胸口。原来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在乎、所有夜里悄悄内耗的心事、所有害怕失去的慌张,在她眼里,都只是多余,只是麻烦,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我们就那样僵在走廊上,谁也不让谁,谁也不低头,气氛冷得彻底。从那之后,我们就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走路各走各的,彻底进入了冷冰冰的冷战。
谁都没有主动低头,谁都没有先开口。
心里又痛又凉,又舍不得,又没办法。
就这样,带着一肚子没解开的疙瘩、没说清的委屈、没抚平的难过,我走进了这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哨声一响,自由活动开始,全班瞬间散开。有人去打球,有人去散步,有人围坐聊天,操场上到处都是热闹的人影,到处都是说说笑笑的声音,唯独我,孤身一人,心里又沉又冷。
不远处,姜晚夏一个人靠在操场最边上的栏杆旁。
她背对着人群,肩膀微微垮着,低着头,不说话,不跟任何人来往,看得出来,她心情也很差,也憋着气,也不好受。
我站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我心里不是不想过去,不是不想和好,不是不想像以前一样,走过去轻轻说一句算了、别生气了。可这次矛盾太大,话说得太重,伤口戳得太深,我迈不开脚步。我怕我主动过去,还是被她冷淡对待;怕我低头之后,还是不被珍惜;怕我好不容易放下自尊,换来的还是她的无所谓。
所以我只能站在原地,难过着,犹豫着,僵持着,看着她,却不敢靠近。
风轻轻吹过操场,吹乱我的头发,也吹乱我满心的心事。我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难受到快要呼吸不过来。
没过一会儿,温念晚最先看见了独自难过的姜晚夏,轻轻走了过去,停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她,陪她说话,温柔地陪着她。紧接着,唐晓柚也走了过去,站在另一侧,轻声搭话,慢慢陪着她散心。再后来,林知禾也慢慢走过来,直接站到她们旁边,四个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围成一小圈,靠在栏杆边上,互相陪着,低声聊天,慢慢说笑,互相取暖。
所有陪伴、所有安慰、所有热闹,全都围着姜晚夏。
只有我,被完完整整地隔在外面。
我全程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视线牢牢落在她们那一圈人身上。我没有走开,没有去别的地方,也没有去找别的同学玩,我就只是孤零零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她们四个人亲密相伴,看着她被所有人关心、被所有人围着、被所有人好好照顾。
心里一阵一阵发酸,一阵一阵发堵,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我不敢上前,怕自己多余,只能默默站在这里,承受这份冷冷的孤单,承受这份被抛开的滋味。周围越热闹,我心里越冷清;她越被人围着,我越觉得自己不重要。
“想回教室的同学现在可以先回去了”,听到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她们跟在我的后面,可听着后面她们的说笑,心里满不是滋味,越想越委屈。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掉眼泪、快要撑不住心里委屈的时候,林知禾无意间抬头,视线扫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孤零零站在旁边的我。
她立刻停下话,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忍心,直接开口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能这样孤立她啊,她一个人站在那边多可怜。”
说完,她主动走出人群,快步朝我走来,伸手轻轻拉住我的胳膊,动作很温柔,把我慢慢带到她们旁边,让我靠近温念晚身边。她看着所有人,又认真说了一遍,大家不该这样冷落我、不该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不该明明看见我难过还装作看不见。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点点暖意。
至少还有人看得见我的孤单,还有人心疼我,还有人愿意主动拉我一把,不让我一直一个人站在冷风里难受。那一点点暖意,像微光,暂时抚平了我心里一点点委屈。
可这份暖意,真的太短太短了。
我才刚刚站到旁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姜晚夏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缓和一下我们之间僵硬的气氛。
林知禾被落在了后面,她满脸不服气地说:“行呗,我拉个人一起,你们就不要我了。”听到这话,我连忙去拉她的手,可是没一会林知禾又去跟她们了。
我又被丢下了。
刚刚那一点点暖意,瞬间全部凉透,心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得我心口发闷,压得我鼻子发酸,压得我说不出有多失望。我站在人群边缘,像一个多余的外人,融不进去,退不出来,只能默默承受这份二次冷落。
我清清楚楚明白,这次的矛盾,真的不一样了。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我心里越来越凉,越来越失望,越来越不想勉强自己。我积攒了一整节课的委屈、难过、心寒、失望,全部一下子绷不住,情绪彻底崩溃了。我不想再停留一秒钟,不想再看那边一眼,不想再强求任何陪伴,不想再委屈自己凑上去。
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教室,一个人,安安静静,谁都不想理。
我低着头,咬紧嘴唇,攥紧手心,什么话都不说,一步不停,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往前走,脚步又快又沉。
就在我快要走出操场、快要走到走廊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余光瞥见,姜晚夏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脚步犹豫,眼神迟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点动摇,有点想开口,有点想主动过来找我、跟我说话、缓和我们之间的矛盾。她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好像下一秒就要喊我的名字。
可是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太寒了,太失望了,难过积攒得太多太多了。
我不想回头,不想停下,不想再给机会,不想再主动,不想再承受一次冷落和难过。我直直往前,脚步没有半点停顿,没有回头,没有看她,没有理她,就那样径直往前走。
我们两个人,就在操场边上,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擦肩而过。
她停在原地,我走向前方。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和好。
风从中间吹过,隔开我们两个人。
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彻底变重;我们之间的冷战,彻底加深;我们之间那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线,彻底扯得更紧、更凉、更远。
我一路走回教室,心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节体育课过后,有些东西,真的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