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皇后端起茶盏,又放下了,“福贵人入宫不过月余,便有了身孕。”
安陵容点着头,心里却在想——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华贵妃把她送上龙床,她感恩戴德,逢人便说华贵妃的好话。”
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后宫的人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收拢的。”
安陵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不敢确定。
皇后见她似懂非懂,索性把话挑明了:“华贵妃如今已经是贵妃了。再让她拢住福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若是生了皇子,这后宫里还有谁能压得住她?”
安陵容心头一凛,彻底明白了。
皇后不是要拉拢她。
皇后是要用她。
用她去对付华贵妃。
“娘娘的意思是……”安陵容的声音有些发紧。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凤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光影中流转,栩栩如生。
“本宫的意思很简单。”皇后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安陵容的瞳孔骤然一缩。
“如今才一个多月的身孕,正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皇后转过身来,看着安陵容,目光温和依旧,“摔一跤、吃错东西、受了惊吓……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能让这个孩子保不住。”
“而这样的事情,需要一个稳妥的人去做。”
安陵容坐在绣墩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她的手心在出汗。
“奴婢……奴婢在宫中人微言轻,只怕……”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需要自己动手。”皇后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压得很低,“你只需要想办法,让贵人身边的人替你做这件事。事成之后,本宫自会保你周全,还会让皇上重新注意到你。”
皇后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本宫都能替你办到。”
安陵容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如果她拒绝,会怎样?
皇后会放过她吗?
不会的。皇后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默认她答应了。如果她拒绝,她就不再是皇后的人,而是皇后的敌人。
一个没有恩宠的低位妃嫔,成了皇后的敌人……
安陵容不敢想那个后果。
“奴婢……”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细细的,“奴婢该怎么做?”
皇后满意地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安陵容手里。
“这个,是藏红花磨成的粉末,无色无味,掺在饮食里谁都查不出来。”
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福贵人身边有个叫绫华宫女,从前是本宫宫里的人。你想办法让她把这个放进安胎药里。”
安陵容接过那个纸包,手指微微发颤。
纸包很小,轻飘飘的,可落在她手心里,却像有千斤重。
“你放心。”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事成之后,本宫自会让皇上想起,宫里还有一个安答应。”
安答应。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安陵容的心口上。
她入宫五个月了,还是个答应。和她一同入宫的甄嬛,已经是贵人,被皇上唤作“嬛嬛”,宠冠六宫。
而她呢?
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安陵容攥紧了手里的纸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皇后行了个礼。
“嫔妾,遵命。”
翊坤宫。
年世兰正在院子里看话本子,惬意得像在度假。
颂芝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年世兰翻了一页话本,眼睛都没抬,“皇后召见了安答应?”
“是。安答应在皇后宫里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圈有些红。”颂芝压低声音,“而且奴婢打听到,安答应离开后,皇后身边的剪秋去了太医院,拿了一包东西。”
年世兰抬起眼,看了颂芝一眼。
“拿了一包什么东西?”
“太医院的人说是补药,但奴婢觉得不对劲。”
颂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从不吃补药。而且若是补药,为何不让人直接送去,非要剪秋亲自去拿?”
“有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脑子里飞速转动。
皇后召见安陵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答应——一定是想拉拢她做事。做什么事呢?剪秋去太医院拿了东西,而且是一包……
年世兰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太医院。一包东西。安陵容。福子的孩子。
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指向就很明确了。
“让咱们的人盯紧福贵人那边。”年世兰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尤其是她的饮食和安胎药。”
颂芝心头一凛:“娘娘是担心……”
“我不担心。”年世兰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前打个招呼。”
她不担心,是因为她对福子的孩子没什么执念。那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说实话跟她关系不大。
但是,这不代表她能让别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原则。
在她的地盘上,动她送出去的人,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皇后想打她的脸,她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年世兰重新躺回椅子上,拿起话本子,“你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让福贵人知道,她身边的绫华从前是皇后宫里的人就行了。”
“至于她怎么做,那是她的事。”
颂芝眼睛一亮:“娘娘高明。”
年世兰摆摆手,懒得接这顶高帽子。
她不高明,她只是懒。
懒到不想亲自动手解决问题,宁愿花点心思让别人自己去解决问题。
这就是她的处世哲学——能躺着解决问题,绝不站着。
夜凉如水。
安陵容独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包藏红花粉末,将那包粉末藏进了妆奁的最底层,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是乾清宫的方向。
甄嬛今夜,又被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