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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正月初一的清晨,爆竹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尽,坤宁宫的院子里落了一层红色的纸屑,被晨风一吹,在雪地上打着旋。安儿又长了一岁,如今已经是个八岁的大孩子了,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新袍子,头上戴着镶玉的发冠,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才跑出去给父皇母后拜年。他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动作沉稳,额头没有磕红。宋意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安儿接过去揣进怀里,又去拉宁儿的手。宁儿刚醒,还迷迷糊糊的,被安儿拉到蒲团前,按着她磕了三个头。宁儿不乐意,扭来扭去的,磕完头嘴一瘪要哭,安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塞进她手里。宁儿看着那红封,不哭了,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萧衍今日难得清闲,没有去乾清宫批折子,留在坤宁宫陪宋意和孩子们。他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看着安儿在院子里教宁儿放鞭炮。宁儿怕响,捂着耳朵躲在安儿身后,安儿点着了引线跑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宁儿吓得尖叫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萧衍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底有光。宋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正月初三,萧衍带着宋意和孩子们去皇陵祭拜先帝和太后。今年的路比往年都好走,官道上积雪已经铲干净了,马车走得又快又稳。安儿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路边的柳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已经泛青了,在风中轻轻摇摆。宁儿趴在车窗上,学着哥哥的样子往外看,嘴里喊着“树树”。太后的坟茔上,去年的枯草已经被新长出来的青草代替了,嫩绿嫩绿的,密密匝匝的。柏树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那棵已经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绿伞。萧衍在墓前站了很久,安儿站在他身边,两只小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宁儿被宋意抱在怀里,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地方的肃穆,没有像往常那样咿咿呀呀地叫,只是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纸钱点燃了,火苗舔着那些黄色的纸页,将它们一寸一寸地吞噬。灰烬飘起来,落在他们肩头、发上,风一吹就散了。萧衍弯腰磕了三个头,安儿也学着磕了三个头。回宫的路上,安儿靠在宋意身上睡着了,宁儿躺在摇篮里也睡着了。萧衍握着宋意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地走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正月十五,元宵节。宫里张灯结彩,太和殿前搭了一座巨大的灯山,上面挂着上千盏灯,五颜六色的,把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安儿今年没有骑在萧衍脖子上,他已经八岁了,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不能再骑在父皇脖子上了。他站在萧衍身边,仰着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嘴里问着“父皇,那是什么灯”。萧衍一一回答他。宋意抱着宁儿站在他们身侧,宁儿被那些灯火迷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微微张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安儿仰着头看烟花,小脸被映得忽明忽暗。宁儿被烟花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哭,宋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很快就放松了。

正月过完,春天就真的来了。坤宁宫院子里的银杏树冒出了满树嫩芽,绿莹莹的,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春桃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嫩芽,说今年的芽头比去年还多。安儿在树下练字,师傅给他布置了功课,每日写一张大字。他趴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已经写得很有筋骨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歪歪扭扭。宋意站在他身后看着,点了点头。宁儿已经两岁半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气喘吁吁的。她跑累了,跑回来扑进宋意怀里,仰着头喊“母后抱”。宋意把她抱起来,她搂着宋意的脖子,小脸贴在宋意的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宫里照例要办春耕大典,萧衍带着文武百官去先农坛耕田。他扶着犁在田里走了几个来回,大臣们跟在后面摇耧撒种,忙得满头大汗。安儿也去了,跟在萧衍身后学着撒种。他撒得很均匀,德安在旁边看着直点头。宁儿没有去,留在坤宁宫里和春桃玩。春桃给她讲故事,她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跑去抓鸡。坤宁宫里没有养鸡,她就抓春桃,春桃被她追得满院子跑。

二月中旬,韩平从北境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蛮族那边很安静,冬天没有南侵,春天也不会来。他说北境的将士们趁着没有战事,正在加紧操练,加固城墙,储备粮草。他说请陛下放心,有他在北境,蛮族打不过来。萧衍看完信,眉头舒展开来。他让德安拟了一道旨意,嘉奖北境将士,每人赏银二两,加菜半个月。

二月二十,安儿在书房里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论治国》。他写道:“治国之道,在于安民。民安则国泰,民乱则国危。安民之道,在于足食足兵。食足则民不饥,兵足则民不畏。然食兵之足,不在多而在均。均则民无怨,不均则民有怨。民有怨,则国危矣。”师傅看了大为惊讶,说这篇文章已经不像一个八岁孩子写的了,有深度,有见地。安儿说这些话是他平时听父皇和母后说的,他只是记下来,自己还没有完全想明白。师傅说能记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二月二十五,宁儿第一次自己穿上了衣裳。她坐在地上,拿着一件小褂子往身上套,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穿反了,前后颠倒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又坐下去重新穿。春桃蹲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忍住了。宁儿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穿对了,站起来高兴地拍手,喊着“母后你看,宁儿自己穿的”。宋意过来看了看,夸她聪明,她得意地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三月初三,上巳节。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红粉白的,一树一树的,热热闹闹的。萧衍带着宋意和孩子们去赏花。安儿追着一只蝴蝶跑,宁儿被宋意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走在花间小径上。她伸手去够那些花瓣,够到一片就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安儿跑过来递给她一朵完整的桃花,她立刻把手里那片皱巴巴的扔了,接过那朵完整的举着看了半天,插在了自己的小揪揪上。

三月十五,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查到了一件旧事——当年齐王案中有一个被忽略的证人,这个人还活着,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林怀远派人去找到了他,问了一些当年的事,但这个人知道的已经都是已知的了,没有什么新信息。萧衍说那些旧事不必再提了,人都已经处置过了,案子已经结了,不要再翻了。林怀远领命。

三月二十,萧衍在乾清宫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傍晚来到坤宁宫。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各地报上来的春耕情况都不错,雨水充足,墒情好,今年应该又是一个丰收年。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宋意走过去给他按太阳穴,他握住她的手。

“陛下,今年春天雨水多,庄稼长得好,百姓们能过个好年了。”

“嗯。朕让户部减免了一些地方的赋税,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四月初,京城的春天到了最深处。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像泼了一层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安儿在树下读书,师傅教他的是《孟子》中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背得很熟,背完之后问师傅是什么意思。师傅说是百姓最重要,国家次之,君王最轻。安儿想了想说那父皇把百姓看得比自己还重,父皇是个好皇帝。师傅说陛下确实是个好皇帝。

四月十五,沈太医来给宋意请平安脉。她的身体一直很好,脉象平稳,气血充足。沈太医说皇后娘娘底子好,再活几十年没有问题。宋意笑了笑。

四月二十,宁儿学会了骑小木马。韩平从北境送回来的那匹小木马,宁儿以前只会骑上去让春桃推着走,现在她自己会蹬了,蹬一下走一步,蹬一下走一步,慢吞吞的,她乐此不疲。她在院子里骑了好几圈,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下来。安儿跟在后面跑,怕她摔了。

四月底,萧衍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会议。讨论的是今年秋天要不要再去北境巡视。大臣们意见不一,有的说去,有的说不去。萧衍说朕还没决定,先不急。散会之后他来到坤宁宫,把这事跟宋意说了。宋意说你想去就去,朝堂的事有内阁,你不在几个月没问题。萧衍说再想想。

五月初五,端午节。御膳房送来了粽子,豆沙的、红枣的、蛋黄的、鲜肉的,摆了满满一桌。安儿一口气吃了两个豆沙粽,还要吃第三个,宋意不让了。宁儿已经能吃整个粽子了,她挑了一个豆沙粽,自己剥开,吃得满脸都是豆沙。安儿笑着说她是小花猫,她不服气,说安儿是大花猫。

五月十五,萧衍下定了决心,秋天不去北境了。他对宋意说,今年朝堂上的事多,走不开。等明年再说。宋意说也好,安儿今年功课紧,宁儿还小,出远门不方便。萧衍说等宁儿大一些,带他们一起去。

五月二十,安儿在书房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想象中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枕河,乌篷船在河道上穿行,岸边的柳树绿得像烟雾。师傅看了说画得好,有意境。安儿说他没有去过江南,是他看书上写的自己想的。师傅说能通过文字想象出画面,这就是读书的用处。

五月二十五,宁儿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全名。宋意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宁儿”。宋意说你姓什么,她说“姓萧”。宋意说你叫萧什么,她说“萧宁”。宋意说对了,叫萧宁。宁儿高兴得拍手。

五月底,萧衍在乾清宫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傍晚来到坤宁宫。他今天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安儿跑进来给他捶腿,一双小手在他腿上一下一下地捶着。宁儿也跑过来挤进他怀里,小手摸着他的脸,喊着“父皇”。萧衍睁开眼,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了起来。

六月初,天气热了起来。坤宁宫的冰鉴又添了冰,宁儿怕热,只穿一件小肚兜,在榻上跑来跑去。安儿不怕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

六月十五,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记录,记录上写着一个人名,是当年瑞锦坊案中一个被忽略的商人。这个人还活着,在江南做生意,规模不大,但很会经营。林怀远查了他的账目,没有发现问题,应该只是当年被牵扯进去,实际上并没有参与。萧衍说既然没有问题,就不必追究了。

六月二十,宁儿学会了数数。春桃教她从一数到十,她数了好几天才学会。她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到十的时候特别大声,像是在宣布自己数完了。安儿给她鼓掌,她得意地笑了。

六月二十五,萧衍收到了韩平从北境送来的一封信。信上说蛮族那边很安静,边境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说北境的将士们士气很高,操练很认真,城墙加固工程也接近尾声了。他说请陛下放心,北境固若金汤。萧衍看完信,把信收好。

六月底,安儿在书房里背了一首新学的诗,是李白《将进酒》中的几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他背得很流利,背完之后对宋意说“母后,李白的诗真豪放”。宋意说等你长大了,可以多读李白的诗。

六月三十,萧衍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会议。讨论的是今年各地的夏收情况。户部尚书汇报说,今年夏收比去年好,各地报上来的数字都不错,尤其是江南和湖广,增产了不少。萧衍听了很高兴,说百姓有饭吃,朝廷就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