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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九月初三,京城的银杏叶黄了大半。坤宁宫院子里的那棵老树,金灿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阳光一照,像挂了一树的碎金。风一过,金叶子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春桃这回不扫了,说留着好看,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金子上。安儿喜欢那些叶子,每天都要在院子里跑几圈,跑累了就蹲下来捡,挑最大最黄的举着给宋意看。宁儿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来捡,捡了一片举起来,嘴里喊着“叶叶”。

安儿从北境回来之后,整个人好像长大了一截。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淘气的小皇子了,开始关心朝政,关心北境,关心父皇每天在忙什么。他每天从书房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跑去玩,而是到乾清宫给萧衍请安,问父皇今日累不累,折子多不多。萧衍有时候会跟他说几句朝堂上的事,他听得认真,还会问几个问题。萧衍说他长大了,安儿说安儿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宁儿两岁多了,说话越来越利索,已经能说短句子了。“母后抱”“哥哥来”“父皇安”“宁儿要吃糖糖”,每天小嘴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她最爱跟在安儿后面,安儿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安儿看书她也拿着书翻,安儿写字她也拿着笔乱画。她画出来的东西谁也看不懂,但她自己很满意,画完了举着给宋意看,说“母后好看”。宋意说好看,她就高兴得直拍手。

九月十五,韩平从北境送回了一封信。信上说蛮族那边又有了新动向,几个部落虽然还在舔舐伤口,但有一个部落已经开始悄悄集结兵力,有可能在冬天南下抢粮。韩平说他已经加强了戒备,请陛下放心。萧衍看完信,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有韩平在北境,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百姓又要受苦了。他让德安拟了一道旨意,下令北境各州县提前做好防务,坚壁清野,不让蛮族抢到一粒粮食。

九月二十,安儿在书房里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论北境防务》。他写道:“北境之大,不可无防。蛮族之贪,不可不防。防务之要,在于兵强粮足。兵不强则不能战,粮不足则不能守。陛下已派韩平将军镇守北境,兵强矣;北境各州县已囤积粮草,粮足矣。然防务之要,不止于兵粮,更在于民心。民心固,则北境固;民心散,则北境危。”师傅看了,大为惊讶,说这篇文章已经不像一个八岁孩子写的了。安儿说是他自己想的,没有人教。

九月底,天气凉了下来。坤宁宫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枯笔画的工笔画。宁儿在廊下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春桃给她擦汗,她躲开,又跑去追一只落在栏杆上的麻雀。麻雀飞走了,她站在栏杆边看着它飞远,嘴里喊着“鸟鸟”。

十月初,萧衍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讨论的是北境冬天防务的问题。几个将领意见不一,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萧衍最后拍了板,按照韩平的方案执行,下令各关隘增派兵力,严阵以待。散会之后他来到坤宁宫,宋意正在教宁儿认字。宁儿认得了“人、口、手、足、上、下、大、小”八个字,认到“大”的时候,她指着自己的脚说“大脚”。宋意说你那是小脚,不是大脚。宁儿说“宁儿脚大”,宋意被她逗笑了。

萧衍走进来,宁儿看见他立刻张开手扑过去喊“父皇”。萧衍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她咯咯地笑。宋意说你累不累,刚开完会。萧衍说不累,看见宁儿就不累了。

十月十五,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记录,记录上写着一个人名,是当年齐王案中一个被忽略的证人。这个人还活着,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林怀远派人去找到了他,问了一些当年的事,但这个人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没有什么新信息。萧衍说那些旧事不必再提了,存档吧。林怀远领命。

十月二十,安儿在书房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韩平骑马打仗的场景。韩平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手里提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一队骑兵,正在冲锋。画得不算精细,但气势有了。师傅看了说画得好,有动态。安儿把画收好,说要寄给韩平将军。宋意帮他找了信封装进去,让德安通过军邮寄往北境。

十月二十五,宁儿第一次自己脱了衣服。她要睡觉了,自己解开了扣子,把外衣脱了下来,叠得歪歪扭扭的,放在床头。安儿看着她的样子,说妹妹真棒。宁儿得意地笑,钻进被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亮的。

十月底,萧衍收到了韩平的回信。信上说收到了安儿的画,很喜欢,已经挂在帅府的中堂上了。信末尾还加了一句:“小皇子有将才,末将愿倾囊相授。”萧衍把信给安儿看,安儿看完高兴得跳了起来。宋意说你现在还小,先把书念好,长大了再跟韩将军学打仗。安儿说安儿知道,安儿会先把书念好的。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瓦檐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宁儿站在廊下接雪,接了一片凉得缩脖子,又接了一片。安儿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小雪人,用两颗黑豆做眼睛,用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宁儿看着那个雪人,嘴里喊着“人”。安儿说那是雪人。宁儿说“雪人”,发音不准,说成了“血人”。安儿纠正她,她再说,还是“血人”。安儿放弃,血人就血人吧,反正冬天过去了它就会化掉的。

十一月十五,安儿在书房里背了一首新学的诗,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他背得很流利,背完之后对宋意说:“母后,这首诗的意思是要看得远,就要站得高。安儿要站得高,看得远,把天下看得清清楚楚。”宋意说你有这个志向很好,但要记住,站得高看得远,也要走得稳。站不稳,会摔下来的。安儿说安儿记住了。

十一月二十,宁儿两岁半了。她越来越爱说话,每天小嘴不停。她最爱问“为什么”。“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草是绿的?”“为什么鸟会飞?”“为什么鱼会游泳?”安儿被问烦了,就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宁儿不满意这个答案,又跑去问宋意。宋意一一回答她,耐心得很。宁儿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问下一个“为什么”。

十一月二十五,萧衍在乾清宫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傍晚来到坤宁宫。他今天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宋意走过去给他按太阳穴,他握住她的手。

“陛下,北境那边有消息吗?”

“有。韩平说蛮族那边最近安静了,可能是冬天太冷,他们猫在窝里不愿意出来。他说冬天不会有战事了,让朕放心。”

十二月,京城的冬天正式来了。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滚烫,殿内温暖如春。宁儿穿着厚棉袄,在榻上跑来跑去,像一个小圆球。安儿坐在榻边读书,她爬过去爬到安儿腿上,安儿低头看着她,她伸手去抓他的书,安儿把书举高了她够不着,急得直哼哼。安儿把书放下,她立刻抓过去,翻了两页撕了一角,塞进嘴里。安儿急了,从她嘴里把纸掏出来,说纸不能吃。宁儿看着他咧嘴笑了。

腊月十五,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查到了一件旧事——当年陆仲和藏在海外的那些银子,最后一批也追回来了。数目不大,只有几千两,但是总算把所有的银子都追回来了。萧衍说追回来就好,交给国库吧。

腊月二十,宫里开始忙年了。扫房子、贴窗花、挂灯笼、蒸馒头,一样一样地做。安儿帮忙贴窗花,站在椅子上指挥春桃贴。春桃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贴了好几遍才贴正。宁儿坐在摇篮里看着她们忙,眼睛亮亮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祭灶神,安儿磕了三个头,额头没红。宁儿被宋意抱着也给灶王爷磕了头。她扭来扭去的不乐意,宋意按着她磕了一下,她瘪嘴要哭,安儿赶紧拿了一块灶糖塞进她嘴里。她尝到了甜味,不哭了,吧唧吧唧地吃起糖来。

腊月二十五,御膳房蒸了好几笼馒头。今年蒸了更多的花样,有小鱼小兔子小刺猬小老虎。安儿挑了一只小老虎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

腊月二十八,宫里贴窗花挂灯笼。春桃剪了一大堆窗花,有福字有喜字有花鸟鱼虫,把坤宁宫的窗户贴得满满当当。安儿站在椅子上看她贴,指挥她“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春桃贴了三次终于贴正了。

腊月二十九,萧衍在乾清宫批完了今年的最后一批折子。他把朱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德安进来请他移驾坤宁宫,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出乾清宫。宫道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像红色的糖葫芦。

除夕,年夜饭摆在了乾清宫。菜很多,摆了满满一桌。萧衍和宋意面对面坐着,安儿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宁儿被宋意抱在怀里。这是宁儿出生后的第三个除夕,她已经知道要过年了,穿了一身大红的新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年画娃娃。

安儿举起杯子,里面装的是果汁,说“父皇母后新年好,安儿敬你们一杯”。萧衍举起酒杯,宋意举起茶杯,三个人碰了一下。安儿喝完果汁打了个嗝,宁儿看着他笑。

窗外爆竹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殿柱嗡嗡响。安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窗前趴着看烟花。宁儿被爆竹声吓得缩了一下,宋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很快就放松了,靠在宋意怀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

萧衍走到窗前,一手揽着宋意的肩,一手抱着宁儿。安儿抱住他的腰。一家四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