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古代 

除夕夜话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八月初,京城的暑气还没有退尽,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夹了一丝凉意。坤宁宫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还是绿油油的,但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金黄,像是被谁用画笔轻轻地描了一道边。春桃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说今年这树落叶会比往年晚,天气暖和的缘故。安儿在树下练字,写了一篇大字,自己不满意,揉成团扔在一边,又重新铺纸磨墨。他的字比去年进步了许多,笔画不再歪歪扭扭,已经有了几分筋骨。

宁儿已经一岁九个多月了,正是最淘气的时候。她会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会在屋里把春桃叠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抖开,会趁乳母不注意偷偷爬到榻沿边往下看。宋意每天被她闹得头大,但看着她那张圆滚滚的小脸,又舍不得说她。这孩子和安儿小时候不一样,安儿淘气但听话,说了就听;宁儿淘气不听,你说你的她做她的,你说重了她就哭,哭完了继续做。萧衍说她像宋意小时候,倔。宋意说我小时候不倔,萧衍说你倔不倔你自己不知道,朕知道就行了。

八月初八,安儿在书房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宁儿。画得不算像,但抓住了宁儿的神韵——圆脸,大眼睛,小嘴微嘟,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师傅看了说画得好,有灵气。安儿把画拿回坤宁宫,举着给宁儿看。宁儿看着画里的人,歪着脑袋研究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抓,抓过来就撕。安儿急了,从她手里把画抢回来,已经被撕了一个角。安儿看着撕破的画,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宋意说妹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再画一幅就是了。安儿把那幅破画小心翼翼地收好,说这是妹妹撕的,安儿留着,等妹妹长大了给她看。

八月十五,中秋。宫里照例要办家宴,菜很多,摆了满满一桌。宁儿已经能自己用勺子吃饭了,虽然吃得满脸都是,但她坚持自己吃,不要人喂。安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皱着眉头嚼了嚼咽下去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萧衍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席散之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月亮又圆又大,挂在银杏树的枝头,像一个银白的盘子。安儿靠在萧衍身上,宁儿坐在宋意怀里。宁儿指着月亮说“亮亮”,安儿说那不是亮亮,那是月亮。宁儿学着说“月酿”,发音不准,但意思到了。萧衍笑着说等她长大了就会说了。

八月底,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查到了当年陆仲和藏在海外的那些银子的最后下落——一部分已经被花掉了,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南洋的一个商号名下。那家商号还在经营,账面上还有一笔不小的存款。萧衍说银子的事不必再追了,人死了,银子追回来也没有意义。林怀远领命。

九月初,天气凉了下来。坤宁宫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了,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后来一天比一天多,铺了满地金黄。春桃每日扫落叶,扫完了又落,落了又扫,扫得她腰酸背痛。宁儿喜欢那些叶子,蹲在地上捡,捡一片举起来给宋意看,嘴里喊着“叶叶”。宋意说那是银杏叶,宁儿学着说“银叶”,发音不准但可爱。安儿也蹲下来和她一起捡,兄妹俩捡了一大捧,撒向空中,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飞舞,像一群蝴蝶。宁儿高兴得咯咯直笑。

九月中旬,韩平从北境送回了一封信。信上说那座铁矿已经开采了,出铁量还不错,可以供北境军需使用。他说以后北境的兵器就可以就地打造,省去了从京城运输的麻烦和损耗。萧衍看完信,说好。

九月二十,安儿在读书的时候,师傅教了他一首诗,是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他背得很熟,背完之后问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师傅说是秋天的山居景色。安儿说他没见过山,师傅说以后有机会让你父皇带你去看看。安儿说好。

十月,京城的秋天到了最深处。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宁儿已经一岁十个月了,能说更多的词了。“母后”“父皇”“哥哥”“叶叶”“花花”“鸟鸟”,每天嘴里不停地念叨。她最爱说的是“要”,要这个要那个,不给就哭,给了就笑。安儿说她是个小霸王,宁儿听不懂,冲他笑。

十月十五,萧衍在乾清宫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傍晚来到坤宁宫。他今天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宋意走过去给他按太阳穴,他握住她的手。

“陛下,北境那边有消息吗?”

“有。韩平说蛮族那边的内斗还在继续,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战事。他让朕放心,有他在北境,蛮族打不过来。”

十月二十,安儿在书房里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他写道:“我的家有父皇、母后、妹妹和我。父皇是皇帝,他很忙,每天要批很多折子,但他每天都会来坤宁宫看我们。母后是皇后,她很温柔,会给我做好吃的衣裳,会教妹妹说话。妹妹叫宁儿,她很淘气,会撕我的画,但我还是很爱她。我的家很温暖,我希望永远和父皇母后妹妹在一起。”师傅看了,说写得好,真情实感。安儿把作文拿回坤宁宫念给宋意听,宋意的眼眶红了。安儿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风迷了眼睛。

十月二十五,宁儿第一次自己穿上了袜子。她坐在地上,拿着小袜子往脚上套,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穿反了,脚后跟穿到了脚面上。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又坐下去重新穿。安儿蹲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忍住了。宁儿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穿对了,站起来高兴地拍手。

十月三十,宋意收到了韩平从北境送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在北境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菊花,开得特别好,他让人挖了几株,装在木箱里,随着信一起送到了京城。宋意让人把那几株菊花种在了坤宁宫的院子里,春桃浇水施肥。宁儿蹲在花圃边看着那些菊花,伸手去摸,被春桃拦住了,“小公主,不能摸,有虫”。宁儿不听,非要摸,摸到了一只小虫,吓得缩回手,嘴一瘪哭了起来。安儿跑过来对着她的手吹了吹,说不哭不哭,虫虫飞走了。宁儿不哭了,看着安儿,脸上还挂着泪珠。

十一月初,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瓦檐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宁儿第一次看见雪,宋意抱着她站在廊下,她伸出小手去接雪,接了一片,凉得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接第二片。安儿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小雪人,用两颗黑豆做眼睛,用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宁儿看着那个雪人,嘴里喊着“人,人”。安儿拉着她的手走近雪人,说这是雪人。宁儿伸出小手摸了摸,凉凉的,缩回去,又摸了一下。

十一月十五,安儿在书房里背了一首新学的诗,是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背得很流利,背完问宋意什么是故乡。宋意说故乡就是你出生的地方,你长大的地方。安儿说他的故乡是皇宫,他不想离开故乡。宋意摸了摸他的头。

十一月二十,宁儿一岁十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就两岁了。她越来越爱说话,每天小嘴不停,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布娃娃说话,有时候追着安儿喊“哥哥”。安儿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一条小尾巴。安儿有时候嫌她烦,故意跑快一点甩掉她,她追不上就哭,安儿又赶紧跑回来哄她。宋意看着他们兄妹俩,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安儿已经七岁了,宁儿也快两岁了。

十一月二十五,萧衍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讨论的是北境明年春天的防务问题。几个将领意见不一,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萧衍最后拍了板,按照韩平的方案执行。散会之后他来到坤宁宫,宋意正在教宁儿认字,她拿着一本识字画册,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教。宁儿认得了“人、口、手、足”,认到“足”的时候,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脚说“足”。宋意夸她聪明,她高兴得拍手。

十一月三十,安儿在书房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四口在院子里赏月的场景。父皇站在左边,母后站在右边,安儿站在中间,宁儿被母后抱着。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月亮,地上画了一棵银杏树。画得很细致,连银杏叶子的形状都画出来了。师傅看了说画得好,构图有章法。安儿把画拿回坤宁宫,宋意看了很喜欢,让人裱起来挂在墙上。宁儿指着画说“月酿”,安儿纠正她是月亮,宁儿说“月酿”,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二月初,天气冷得厉害。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滚烫,殿内温暖如春。宁儿穿着厚棉袄,在榻上跑来跑去,像一个小圆球。安儿坐在榻边读书,她爬过去爬到安儿腿上,安儿低头看着她,她伸手去抓他的书,安儿把书举高了她够不着,急得直哼哼。安儿把书放下,她立刻抓过去,翻了两页撕了一角,塞进嘴里。安儿急了,从她嘴里把纸掏出来,说纸不能吃。宁儿看着他咧嘴笑了。

腊月十五,林怀远进宫送了一份密报。他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记录,记录上写着一个人名,是当年齐王案中一个被忽略的证人。这个人还活着,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林怀远派人去找到了他,问了一些当年的事,但这个人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没有什么新信息。萧衍说那些旧事不必再提了。

腊月二十,宫里开始忙年了。扫房子、贴窗花、挂灯笼、蒸馒头,一样一样地做。安儿帮忙贴窗花,站在椅子上指挥春桃贴,春桃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贴了好几遍才贴正。宁儿坐在摇篮里看着她们忙,眼睛亮亮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帮忙”。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祭灶神,安儿磕了三个头,今年他磕头磕得更稳了,额头没红。宁儿被宋意抱着也给灶王爷磕了头,她不乐意扭来扭去的,宋意按着她磕了一下,她瘪嘴要哭,安儿赶紧拿了一块灶糖塞进她嘴里,她尝到了甜味,不哭了,吧唧吧唧地吃起糖来。

腊月二十五,御膳房蒸了好几笼馒头。今年蒸了更多的花样,有小鱼小兔子小刺猬小老虎。安儿挑了一只小老虎,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腊月二十八,宫里贴窗花挂灯笼。春桃剪了一大堆窗花,有福字有喜字有花鸟鱼虫,把坤宁宫的窗户贴得满满当当。安儿站在椅子上看她贴,指挥她“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春桃贴了三次终于贴正了。

腊月二十九,萧衍在乾清宫批完了今年的最后一批折子。他把朱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德安进来请他移驾坤宁宫,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出乾清宫。宫道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像红色的糖葫芦。

除夕,年夜饭摆在了乾清宫。菜很多,摆了满满一桌。萧衍和宋意面对面坐着,安儿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宁儿被宋意抱在怀里。今年是宁儿出生后的第二个除夕,她比去年懂事多了,知道要过年了,穿了一身大红的新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年画里的娃娃。

安儿举起杯子,里面装的是果汁,说“父皇母后新年好,安儿敬你们一杯”。萧衍举起酒杯,宋意举起茶杯,三个人碰了一下。安儿喝完果汁打了个嗝,宁儿看着他笑。

窗外爆竹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殿柱嗡嗡响。安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窗前趴着看烟花,宁儿被爆竹声吓得缩了一下,宋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很快就放松了,靠在宋意怀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

萧衍走到窗前,一手揽着宋意的肩,一手抱着宁儿。安儿抱住他的腰。一家四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烟花。

新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