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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狩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十月二十二日,林怀远再次进宫。他带着那本破译后的账册,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账册上的代号被翻译成了具体的地点和人名,那些地名遍布大江南北,从京城到江南,从湖广到闽粤,像一张大网,把整个帝国都罩在里面。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周世安在城东的一处私宅。

那处私宅不在周世安名下,挂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下。林怀远查了那个亲戚,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家,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处宅子。周世安用这处宅子做什么?林怀远派人去查了,宅子里住着几个人,平日里深居简出,邻居们都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林怀远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人在暗处盯着。

宋意合上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着。几年的追查,从洪州到北境,从瑞锦坊到内务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编织一张巨网,要把整个天下都网进去。而这个人,不是赵元朗,不是张仲实,不是周世安,不是许文清,不是陈文远。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有的重要些,有的次要些,但归根结底都是棋子。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林大人,那处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臣怀疑,那里是周世安和幕后之人联络的地方。周世安每次去见那个人,都是在那处宅子里。宅子里的人负责传递消息,周世安本人去的次数不多,但他每次去都很隐秘,不带随从,不乘马车,步行前往。臣查了周世安这几年的行踪记录,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消失一两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宋意的心往下沉了沉。一两个月见一次面,既保持了联系,又不至于太频繁而引人注意。这个幕后之人,谨慎到了极点。

十月二十五日,萧衍在乾清宫召见了林怀远。宋意也在场。三个人关在殿内谈了一个下午。萧衍听完林怀远的禀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林怀远,朕给你一道密旨。”他睁开眼,目光冷厉,“那处宅子里的人,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和谁有关系,抓。抓了之后,你亲自审。审出什么,直接报给朕,不经过任何人。”

林怀远跪地接旨。

十月二十八日,韩平带兵包围了城东那处宅子。宅子里住着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两个年轻男子。他们没有任何反抗,束手就擒。韩平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在夹墙里发现了一个铁匣子,里面装着几封信和一些银票。信的年代已久,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依稀可辨。信上写着的一些事,和几年前六王谋反的案子有关。

林怀远连夜审了那三个人。老者姓孟,是周世安的同乡,早年跟周世安一起进京,在京城待了几十年,一直替周世安打理一些“不便出面”的事。那两个年轻男子是他在京城收的徒弟,帮他跑腿传话。老者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林怀远用了刑,他扛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扛不住了,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他说周世安每隔一两个月会来一次,和一个人见面。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每次见面周世安都让他回避,他只负责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只知道那个人每次来都穿着深色的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年纪。

林怀远把老者的供状呈给萧衍。萧衍看了一遍,放在龙案上,目光落在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上。

十一月,京城的冬天来了。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滚烫,安儿穿着薄棉袄在屋里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太后腰疼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但走不远,只在慈宁宫的正殿里慢慢踱步。宋意每天去慈宁宫陪她坐一会儿,有时候带安儿去,安儿在殿里跑来跑去,太后就看着他笑。

十一月十五,林怀远又来了。他查到了那个老者的更多底细——他不仅仅替周世安做事,还替另一个人做过事。那个人姓什么,老者不肯说,但林怀远从那些信件的字里行间拼凑出了一个线索。那个人是先帝朝的一位老臣,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资历比赵元朗还老,辈分比张仲实还高。他早就致仕了,回乡养老多年,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一直不曾消退。他的名字,林怀远暂时还不敢确定,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

萧衍看着林怀远写下的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宋意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手指也僵住了。

十一月二十,萧衍带着德安去了城郊的一座庄园。那座庄园不大,但修得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庄园的主人姓什么,宋意没有问,但她从萧衍的脸色中隐约猜到了。

萧衍在庄园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德安扶着他上了马车,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天晚上,萧衍没有去坤宁宫。德安来传话说陛下累了,今晚歇在乾清宫,让皇后娘娘早点休息不必等。宋意没有追问,只是让德安带了一碗安神汤过去。

十一月二十一,萧衍在早朝上宣布了一件事——他要去南苑冬狩,三日即回。朝臣们面面相觑,南苑冬狩是每年都有的惯例,但今年比往年早了一些,而且萧衍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排狩猎,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宋意没有去送他。她站在坤宁宫的门廊下,看着他的仪仗在秋风中渐行渐远,银杏树的叶子像金色的蝴蝶一样在她身边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