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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口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七月初的京城,热得人心里发慌。坤宁宫的冰鉴添到了第八块,凉气丝丝地冒着,可一走出殿门,那股子燥热就扑过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人裹在里面。安儿怕热,只穿一件小肚兜,趴在竹席上翻他的小人书。他已经认了不少字,虽然连不成句子,但能认出“天”、“地”、“人”、“日”、“月”这些简单的字。

宋意坐在他旁边摇着团扇,给他扇风。扇得不快不慢,风细细的,安儿翻一会儿书就抬头看她一眼,咧嘴笑一下,又低头继续翻。春桃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进来,安儿立刻扔了书爬起来,踮着脚尖往碗里看。

“春桃姑姑,给我喝。”

春桃笑着把他抱到椅子上,把碗放在他面前。安儿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嘴角沾了一圈绿豆汤。宋意拿帕子给他擦,他不耐烦地躲开,又趴回竹席上看书了。

“皇后娘娘,”春桃压低声音,“林大人在宫外递了帖子,说有要紧事面禀。”

宋意把安儿交给乳母,换了身衣裳往前殿走去。林怀远站在廊下,满头大汗,官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一见面就跪下了,手里高举着一份折子。

“皇后娘娘,臣查到了。”

宋意接过折子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微微紧缩。折子上写着一行字——“许怀仁之子许文清,与陈文远之妻兄杜某合开当铺,当铺账目显示,近三年有大量不明来源之银两流入,经查,与瑞锦坊余款有关。”

许怀仁的儿子。那个三朝老臣、文华殿大学士、萧衍敬重的许师傅。他的儿子,和陈文远的妻兄合开当铺,用瑞锦坊的余款做生意。那条断了的线,终于接上了。

“林大人,许怀仁知道这件事吗?”

“臣查了,许怀仁不知情。但他儿子许文清做的事,许怀仁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臣怀疑,他是在装糊涂。”

宋意沉默了片刻,把折子合上。“本宫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本宫让陛下定夺。”

傍晚,萧衍来到坤宁宫。宋意把林怀远的密报递给他,萧衍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他始终没有动。他的手指握住那份密报指节发白。宋意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等着他自己开口。

“许师傅说,他相信陈文远的为人。他说那些弹劾都是莫须有。”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疼,“他骗了朕。”

“也许他不知道。也许是他儿子瞒着他做的。”

萧衍摇了摇头。他在朝中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装糊涂,是这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不知道,不意味着真的不知道。不想知道,才是真的。

七月十二,萧衍再次去了许怀仁的宅邸。这一次他没有穿便装,穿的是龙袍,带的是侍卫。许怀仁跪在门口迎接,苍老的身躯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萧衍没有让他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书房。许怀仁跪了好一会儿才自己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跟了进去。

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萧衍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许怀仁进来的时候他转身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

“许师傅,朕问你一件事。”

许怀仁又跪了下去。“陛下请问。”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和陈文远的妻兄合开当铺的事?”

许怀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那家当铺的钱,有一部分是从瑞锦坊流出来的?”

许怀仁伏在地上,苍老的双手撑在冰凉的砖面上,指节发白。

“臣……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萧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儿子做的事你不知道?那家当铺开了三年你不知道?三年里那些银子进进出出你不知道?”

许怀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萧衍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苍白的头顶,灰白的发丝在烛火下微微发亮。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问下去了。

“朕不杀你。但你的儿子,朕要办。那些银子,朕要追回来。至于你——致仕吧。回老家去,不要再回京城了。”

许怀仁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萧衍没有回头。

七月十五,许怀仁递交了致仕的折子。萧衍批了,加恩赏了一个虚衔让他回乡养老。许文清被抓进了刑部大牢,杜某也被抓了,当铺被封,所有账目被林怀远一页一页地翻了个底朝天。查出来的银子数目不小,和瑞锦坊的余款对得上。

陈文远的案子也有了突破性进展。林怀远拿到了他和杜某之间的几封信,信上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足够让林怀远确信,陈文远知道那些银子的来历。他不仅知道,还参与了分赃。

七月二十,陈文远被押进了刑部大牢。通政司少了一个主事,各方送来的密报延后了两天才送到萧衍案头。萧衍没有怪罪,只是让林怀远抓紧审。

陈文远比林怀远预想的要难对付。他进了大牢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不管怎么问、怎么劝、怎么用刑,他始终闭着嘴,连哼都不哼一声。林怀远用了三天时间,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他还是不开口。

“皇后娘娘,”林怀远在密折里写道,“陈文远背后一定还有人。他不开口,是因为他怕那个人。那个人能让他死,也能让他全家死。臣怀疑,这个人不是许怀仁。许怀仁已经倒了,没有能力威胁他。这个人还在朝中,位置很高,权力很大。”

宋意把密折锁进柜子里。那个大柜子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她不得不在旁边又加了一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