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古代 

清漪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七月的京城,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坤宁宫的冰鉴从三块加到了五块,凉气丝丝地冒着,但到了午后还是抵不住那股子燥热。安儿只穿一件小肚兜,趴在竹席上玩一只小木马,玩着玩着就开始打哈欠,眼皮一耷一耷的。宋意把他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拍着,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乳母过来想接过去,宋意摆了摆手,让他睡在自己怀里。

春桃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进来,看见安儿睡着了,脚步放得极轻。

“皇后娘娘,您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宋意接过碗,喝了两口。绿豆汤冰得恰到好处,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带走了几分燥热。

“林大人今日有消息送来吗?”她放下碗,压低声音。

“还没有。德安公公一早来过,说陛下也在等。陛下说,按脚程算,林大人的密报最迟今明两天就该到了。”

宋意点了点头。林怀远去江南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每隔几天就送一份密报回来,把李德茂的事一点一点地挖出来。账册、信件、人证、物证,能查的都查了,能找的都找了。林怀远说,李德茂比赵元朗和张仲实都难对付,这个人做事不留尾巴,每一笔银子都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找到了那本藏在庄园里的秘密账册,光靠明面上的那些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傍晚,德安亲自送来了林怀远的密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厚,封得很严实。萧衍看了之后脸色很沉,看了很久才放下。

“李德茂跑了。”

宋意心里一沉。

“林怀远拿到账册的当天夜里,李德茂就消失了。他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销毁了家里和衙门里所有的文件,带了几个亲信往南边跑了。林怀远已经派人去追,但他不熟悉南边的地形,怕是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往南边跑了”四个字在宋意脑子里转了几圈。南边是哪里?是更南的岭南,还是出海?如果是出海,那恐怕就再也抓不到了。

“陛下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李德茂跑不掉的。”他的声音笃定,“他跑得再快,能快得过朝廷的通缉令?他藏得再深,能深得过天罗地网?”

七月中旬,朝廷下发了海捕文书。李德茂的名字和他的画像贴满了南方各州县的大街小巷。悬赏的赏金很高,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一辈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宋意相信,李德茂迟早会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林怀远没有追到李德茂,但他带回了那本秘密账册。厚厚三大本,记载着李德茂十几年来所有的金银往来。

萧衍把账册翻了一遍,越往后看脸色越沉。他没有看完就合上了。

林怀远跪在地上请罪,说自己没有抓到李德茂,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萧衍让他起来,说这不怪他,又说李德茂能提前得到消息,说明有人在京城给他通风报信。这个人是谁,必须查出来。

林怀远领命而去。

七月的最后一天,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电闪雷鸣,雨水像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往下倒,坤宁宫的院子里积水漫过了门槛,春桃和夏竹拿着水桶往外舀水,舀了半天也舀不干净。

安儿被雷声吓哭了,宋意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他才止住了哭声,趴在宋意肩头,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领。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但安儿已经不怕了。

八月初,太后的生日快到了。

太后是八月十五的生日,中秋节那天。往年她人在宫里,过生日办得隆重,内外命妇都来朝贺,宴席摆到半夜。今年她在清漪园,萧衍问她想怎么办,她让人捎话说“随便办办就行了,别大操大办的,浪费银子”。

萧衍还是让人好好准备了一番。他让内务府从库房里挑了几件上好的瓷器,让德安亲自送到清漪园。又让御膳房做了几样太后爱吃的点心。

宋意给太后做了一件衣裳,石青色的绸缎上绣着暗纹的菊花。

八月十五那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宋意和萧衍带着安儿冒雨去了清漪园。太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那支赤金凤钗。看见马车停下,她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皇后。”

安儿已经能认人了,看见太后就伸着小手要扑过去。太后接过他抱在怀里颠了颠。太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一家四口进了正殿。太后坐在上首,萧衍和宋意坐在下首,安儿在地上爬来爬去。殿内摆了一桌酒席,菜不多,但样样精致。有几道是宋意从宫里带来的,有几道是太后让清漪园的厨子做的。

“母后,朕敬你一杯。”萧衍端起酒杯,“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端起酒杯,手有些抖,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陛下。”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

宋意也端起了酒杯。“臣妾敬太后,祝太后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愧疚。

“皇后,哀家以前对不住你。”

宋意摇了摇头。“太后没有对不住臣妾。太后是太后,臣妾是臣妾,各有各的立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太后没有说话,仰头把酒喝完了。

饭后,太后带着安儿在园子里散步,萧衍和宋意跟在后面。雨后的清漪园空气格外清新,泥土和花木的味道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安儿在小径上走得很稳了。太后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这孩子走得很好了。像陛下小时候,走路也早。”

萧衍走在太后身侧:“母后还记得朕小时候的事?”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陛下的生母走得早,你才那么小一点,站在灵堂前,不哭不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人来人往。哀家那时候就想,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萧衍没有接话。

三个人沿着小径走了一圈,回到正殿的时候安儿已经困了。乳母抱他去睡觉,宋意陪着太后喝茶说话,萧衍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

傍晚,萧衍一行准备回宫。太后送到园门口,牵着安儿的手。

“安儿,皇祖母等你下次来。”

安儿不会说话,但他听见皇祖母的声音,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

太后松开安儿的手,转过身。

马车启动,安儿趴在车窗上看着太后越来越远的身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