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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慈宁宫。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她的脸上没有怒色,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宋意跪在殿中央,已经跪了整整两刻钟。

膝盖疼,但她没有动。这是太后在给她下马威——你在北境有功?你在陛下面前得宠?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宋知意。”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臣女在。”

“你可知哀家今日为何召你?”

“臣女不知。”

“不知?”太后冷笑一声,“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陛下要立你为后。你会不知?”

宋意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萧衍在朝堂上正式提出立她为后时,她不在场,但春桃已经学给她听了。据说当时朝堂上一片哗然,张文远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慷慨陈词说“祭品不可为后、庶女不可为国母”,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臣女听说了。”她垂眸道。

“听说?”太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宋知意,哀家不管你在北境做了什么,也不管陛下怎么看你。在哀家这里,你只是一个祭品。一个祭品,也配觊觎后位?”

这话说得极重。宋意面色不变,但手在袖中攥紧了。

“臣女不敢。”

“不敢?”太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敢?你若不敢,陛下怎么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若不敢,朝堂上怎么会为了你吵成一锅粥?”

宋意沉默。

“哀家告诉你,”太后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刀,“只要有哀家在一天,你就别想踏入后宫半步。别说皇后,连个答应你都别想!”

宋意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臣女从未想过要做皇后。臣女只想好好活着。”

太后一怔。

“臣女是什么身份,臣女自己清楚。”宋意继续说,“祭品入宫,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万幸。臣女不敢奢求更多。但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皇后这个位置,不是臣女想坐就能坐的,也不是太后娘娘不想让臣女坐,臣女就坐不了的。”宋意的声音不卑不亢,“能决定这件事的,只有陛下一个人。”

太后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拿陛下压哀家?”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在陈述事实。”

太后盯着她,目光如刀。宋意跪得笔直,一动不动。殿内的气氛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好一张利嘴。”太后冷笑一声,直起身,“哀家说不过你。但哀家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你等着吧。”她转身走回上首,重新坐下,“退下。”

宋意行了一礼,站起身,退出慈宁宫。

出了殿门,她才发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春桃和夏竹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姑娘,太后说什么了?”春桃紧张地问。

“没什么。”宋意加快脚步,“回去再说。”

回到偏殿,宋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太后说她有的是法子对付她。不是威胁,是警告。

“春桃,”她唤道。

“奴婢在。”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的饮食,都要加倍小心。太后的人送来的东西,一律不收。御膳房送来的,先用银针试毒,再用狗试一遍。”

春桃的脸色白了:“姑娘,太后她……”

“她不会现在就动手,”宋意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慈宁宫的飞檐,“但快了。她今天说的话,不是气话,是最后的通牒。”

三天后,太后的“法子”来了。不是下毒,不是暗杀,而是一道懿旨——宣宋知意入慈宁宫,为太后抄写佛经,为期一个月。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明面上是让她尽孝心,实际上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她没有机会接近萧衍。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太后做很多事——比如给萧衍物色一个“合适”的皇后人选。

宋意接到懿旨时,正在给沈太医交代药方。她的手微微一顿,接过懿旨,展开看了一眼,面色平静。

“姑娘,”沈太医压低声音,“这一个月,怕是不好过。”

“我知道。”宋意将懿旨折好,收进袖中,“沈太医,陛下的药就拜托你了。每天按时煎好,亲自看着陛下喝下去。春桃会每天去取药碗,如果碗是空的,说明陛下喝了;如果碗不是空的——”

“老臣明白。”

宋意向沈太医行了一礼,转身去收拾东西。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个药箱,还有那方端砚。她把端砚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了。这东西不能带去慈宁宫,太显眼,会让太后更恨她。

“姑娘,”春桃红着眼眶走过来,“奴婢跟您一起去。”

“你不能去。”宋意摇头,“太后只宣了我一个人。”

“可是姑娘一个人,奴婢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宋意笑了笑,“我又不是去送死。只是抄佛经而已,一个月就回来了。”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宋意伸手帮她擦了,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替我照顾好那幅画,每天检查一遍,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奴婢记下了。”

宋意提着包袱,走出偏殿。

德安在门口等她,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他压低声音,“陛下让奴才转告姑娘,忍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会接姑娘回来。”

宋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跟着传旨的太监走了。

慈宁宫的偏殿比坤宁宫的小得多,光线也不好,大白天都要点灯。宋意被安排在靠北的一间小屋里,窗外是一堵高墙,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赵嬷嬷把一摞经文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太后娘娘说了,这些经文,姑娘每天抄十页,不许代笔,不许偷工减料。抄完了,姑娘才能吃饭。”

宋意看了一眼那摞经文——全是梵文,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赵嬷嬷,这经文是梵文,臣女不认识。”

“不认识可以照葫芦画瓢。”赵嬷嬷冷冷道,“太后娘娘说了,佛经是用来抄的,不是用来读的。抄的时候心诚就行。”

宋意没有再说什么,在桌前坐下,研墨铺纸,开始抄写。梵文弯弯曲曲,像天书一样。她的字写得很好,但抄这种不认识的东西,比抄中文慢得多。十页佛经,她抄了整整一天。

抄完最后一页时,天已经黑了。她的手指疼得几乎握不住笔,眼睛酸涩得直流泪。赵嬷嬷来收经文时,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姑娘可以用膳了。”她说。膳食是冷的。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简薄得不像话。

宋意没有挑剔,端起碗慢慢地吃着。粥是凉的,但能果腹。咸菜太咸了,她就着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吃完后,她把碗筷放在门口,铺开被褥,躺了下来。

被子很薄,夜里冷。她把所有的衣裳都盖在身上,缩成一团,还是冷。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哭。这是太后的地盘,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她不能让太后看到她示弱。

抄经的日子日复一日。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抄到天黑。饭食始终是冷的,被褥始终是薄的,阳光始终照不进来。

宋意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她的手指红肿,手腕酸痛,眼睛布满血丝。但她咬着牙坚持,每天都按时交十页经文,字迹工整,一笔不差。

赵嬷嬷每次来收经文时都面无表情,但宋意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轻蔑,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困惑。

第十天的时候,太后忽然来了。

宋意正在抄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太后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凤冠,梳着简单的发髻,看起来比平时和蔼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冷得像刀。

“起来吧。”太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宋意站起身,垂手站着。

“这些天,抄得怎么样?”太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经文。

“回太后娘娘,臣女每日抄十页,不敢懈怠。”

“拿来哀家看看。”

宋意将抄好的经文双手呈上。太后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松开。

“你的字写得不错。”她放下经文,看着宋意,“哀家以为你会偷工减料,没想到你倒是认真。”

“臣女不敢。”

“不敢?”太后嘴角微微勾了勾,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宋知意,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宋意沉默了一瞬:“因为臣女是祭品。”

“不止。”太后摇了摇头,“因为你不怕哀家。”

宋意一愣。

“宫里的人,没有不怕哀家的。赵贵妃怕哀家,那些妃嫔怕哀家,就连陛下——”她顿了顿,“也对哀家礼让三分。只有你,不怕。”

宋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怕哀家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本事的人。”太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是傻子。所以你一定是有本事的人。”

“臣女不敢当。”

“哀家今天来,不是来夸你的。”太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哀家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太后请讲。”

“陛下要立你为后,哀家拦不住。”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但哀家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做了皇后,你将是本朝最不受欢迎的皇后。朝臣不会敬你,命妇不会服你,后宫不会听你的。你会孤零零地坐在凤椅上,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她顿了顿。

“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宋意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臣女从未想过要做皇后。但臣女想过,如果有一天臣女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臣女不会在意朝臣敬不敬、命妇服不服、后宫听不听。臣女只在意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在不在。”

太后愣住了。

“只要陛下在,”宋意说,“臣女什么都不怕。”

殿内安静了。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倒是痴情。”她最终说,“可惜,痴情在宫里活不长。”

“臣女不这么认为。”宋意说,“痴情的人活不长,是因为他们痴情错了对象。臣女没有。”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宋意站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腿有点软,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知道,太后今天来,不是来威胁她,而是来试探她的。试探她对萧衍的心意是真是假,试探她有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后。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但她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在意朝臣敬不敬、命妇服不服、后宫听不听。她只在意萧衍在不在。

只要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