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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

穿越到古代给暴君修字画

萧衍回京的第三天,朝堂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以“北境战事吃紧、急需统筹调度”为由,设立了“军机处”,绕过内阁直接处理军务。军机处设大臣六人,其中三人是萧衍的亲信,两人是中立派,只有一人是六王的人。

第二件,他以“禁军轮换”为名,将赵铮麾下的两个统领调离京城,换上了自己的人。赵铮虽然还是禁军统领,但手下的兵已经被分走了一半。

这两件事,都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

快刀斩乱麻,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宋意在偏殿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给《江山万里图》接笔。她的手很稳,一笔一笔地勾勒范宽笔下的山石肌理,但心里却像翻涌的潮水。

萧衍开始反击了。

忍了三年,终于开始反击了。

“姑娘,”春桃小跑着进来,“德安公公来了。”

宋意放下笔,擦了擦手。

德安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宋姑娘,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去乾清宫?”

“是。”德安压低声音,“陛下今日高兴,您去了就知道了。”

宋意跟着德安穿过回廊,来到乾清宫。

殿内只有萧衍一个人。他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那幅舆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圈圈画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意,嘴角微微勾了勾。

“来了?坐。”

宋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衍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猜猜,朕今天做了什么?”

“臣女听说了,”宋意说,“陛下设了军机处,调了禁军统领。”

“不止这些。”萧衍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她,“你看看。”

宋意接过密报,展开。

上面写的是一串名单——六王萧桓秘密联络的朝臣,从内阁大学士到地方知府,洋洋洒洒三十多人。

她的心猛地一跳:“陛下,这是……”

“韩平查到的。”萧衍说,“他在北境不仅打仗,还帮朕查人。这些人的名字,都是他从蛮族俘虏嘴里撬出来的。”

宋意看着那些名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人,有的是朝廷重臣,有的是地方大员,有的是军中将领。他们分布在帝国的各个角落,像一张大网,把萧衍牢牢地困在中间。

“陛下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急。”萧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个一个来。先从小的开始,慢慢往上查。等查清楚了,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平静,但宋意能听出平静之下的寒意。

那是猎手盯着猎物时的眼神。

“陛下,”她犹豫了一下,“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陛下要清算六王的党羽,臣女不反对。但臣女想提醒陛下——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萧衍的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意思?”

“陛下现在动这些小人物,六王会警觉。他会收缩势力,销毁证据,让陛下的清算无从下手。”宋意看着他,“但如果陛下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自己有机可乘,他就会自己跳出来。到那时候,陛下再动手,一网打尽。”

萧衍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让朕示弱?”

“臣女不敢。”宋意垂眸,“臣女只是觉得,与其一个一个地查,不如等他们自己暴露。”

萧衍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你知道让朕示弱有多危险吗?”他忽然问,“一旦朕示弱,六王就会以为朕真的不行了。他会加快动作,甚至可能直接动手。”

“臣女知道。”宋意说,“但陛下不是真的弱,陛下是在等。等他们全部暴露,等他们自己把自己绑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萧衍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惊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宋意看不懂的东西。

“宋知意,”他说,“你到底读过多少书?”

“臣女读的书不多,”宋意老实说,“但臣女喜欢琢磨。”

萧衍摇了摇头。

“你琢磨出来的东西,比朕那些谋士强多了。”

“陛下谬赞。”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示弱,可以。”他忽然说,“但不能太久。太久,他们会真的以为朕不行了。”

“陛下打算示弱多久?”

“一个月。”萧衍转身看着她,“一个月之内,朕要让他们全部跳出来。一个月之后,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宋意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臣女愿为陛下效劳。”

“你已经在效劳了。”萧衍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而且比任何人都尽心。”

宋意回到偏殿时,天已经黑了。

春桃和夏竹准备了晚膳,但她没有胃口。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支接笔用的毛笔,在废纸上无意识地画着。

萧衍要示弱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会故意露出破绽,让六王以为他真的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六王会怎么做?

会加快安插亲信的速度,会加紧联络党羽,会——

动手。

他会在萧衍“最弱”的时候动手。

到时候,萧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击。

这个计划听起来完美,但宋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六王不是一般的人。

他能在朝堂上经营这么多年,能毒杀先帝而不被察觉,能安插亲信而不被清算——这样的人,会那么容易上当吗?

“姑娘,”春桃端着茶走进来,“您想什么呢?茶都凉了。”

宋意回过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春桃,你说,一个人要是太聪明了,是不是反而会怀疑一切?”

春桃一愣:“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春桃想了想:“奴婢觉得,聪明人想得多,想得多就容易疑心。疑心重了,就什么都不信了。”

什么都不信。

宋意忽然想到了什么。

六王多疑吗?

一定多疑。

一个多疑的人,看到萧衍“示弱”,第一反应不是“他真的弱了”,而是“他在装”。

所以,单纯的示弱,骗不了六王。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相信萧衍“真的”弱了的理由。

什么理由最可信?

病。

如果萧衍真的病了,六王就不会怀疑。

但萧衍没有真的病——他的身体在好转,桃金娘的毒已经止住了,脉象一天比一天平稳。

宋意放下茶盏,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她需要一种药。

一种让人看起来病入膏肓,但实际上对身体无害的药。

这种药存在吗?

她在记忆里搜索。

作为文物修复师,她接触过大量古代医书。其中有一本叫《伪装录》,记载了各种“假病”的药方——比如让人面色苍白、脉象虚弱的药,让人咳嗽不止、声嘶力竭的药,让人浑身无力、卧床不起的药。

这些药,通常是用一些有轻微毒性的药材配制的,剂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不会真的伤身,但能模拟出各种病症。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药。

宋意坐下来,研墨铺纸,开始默写那些药方。

春桃在旁边看着,满脸疑惑:“姑娘,您写的是什么?”

“药方。”

“给谁用的?”

宋意没有回答。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将纸折好,贴身收起。

“春桃,帮我把沈太医请来。”

“现在?”

“现在。”

沈太医来得很快。

老头儿气喘吁吁地走进偏殿,拱手道:“宋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宋意关上门,将那张药方递给他。

“沈太医,你看看这个。”

沈太医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这是《伪装录》里的方子!”他压低声音,“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里得来的,”宋意说,“你告诉我,这些方子能用吗?”

沈太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能用。只要剂量控制得当,不会伤身。但姑娘要这个做什么?”

宋意沉默了一瞬。

“不是我用的,”她说,“是陛下要用的。”

沈太医的脸色更难看了:“陛下要用这个?为什么?”

“为了骗六王。”宋意说,“六王多疑,单纯的示弱骗不了他。只有让陛下真的‘病’了,他才会上当。”

沈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

“老臣明白了,”他说,“老臣这就去配药。”

“等等。”宋意叫住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陛下都不能告诉。”

沈太医一愣:“瞒着陛下?”

“不是瞒着,”宋意说,“是让他真的以为自己病了。只有他自己都相信了,六王才会相信。”

沈太医沉默了很久。

“宋姑娘,”他深深行了一礼,“老臣替陛下,谢过姑娘。”

宋意摇了摇头:“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活着。”

沈太医走后,宋意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萧衍要知道她瞒着他配药,一定会生气。

但生气总比死强。

她愿意让他生气。

只要他活着。

第二天,萧衍“病”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宋意让沈太医把药下在他的茶水里,剂量很轻,只会让他面色苍白、脉象虚浮,不会真的伤身。

萧衍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是旧疾复发,靠在大迎枕上,脸色白得像纸。

“沈太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怎么了?”

沈太医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陛下,是旧疾复发。臣开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宋意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能走过去,给他探脉,说一些“脉象尚可,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萧衍看着她,忽然说:“你脸色也不好。昨晚没睡?”

“睡了。”宋意垂眸,“臣女睡得很好。”

“骗人。”萧衍说,但没有再追问。

他闭上眼,靠在枕上,很快就睡着了。

宋意守在他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能。

她不能。

她只是他的祭品,他可有可无的人。

她没有资格。

窗外,阳光正好。

但宋意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这剂“病”,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蛇能引出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