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灰喜】回到过去拯救你（五）（加更）

这是一场噩梦。

　　关于希望无处可觅的噩梦。

　　所以眼前越是明亮，灰太狼的脚步就越犹豫；当喜羊羊阻止他离开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深刻的恐惧。

　　他是独行于时间的行者，无人陪伴，无人理解。正是因为失败的后果没有谁能够承受，灰太狼才绝不能容许自己一时的冲动毁了迄今为止所有人付出的心血和努力。

　　那个孩子向他伸出了手，告诉他无论如今身在何处，只要有同伴在的地方，就是家乡。不管经历了多少，那位少年永远是那样耀眼。他是那轮永不落下的辉日，指引着自己归家的道路。

　　于是灰太狼轻轻地点头回应：“好。”

　　两人于激光的灿烂星河之中穿梭，一条又一条的光如白银色焰火从身侧流过，却伤不了他们分毫。经历过如此众多的冒险，默契十足的他们本就有对抗强敌的实力。

　　地面，雾气不知从何处开始弥漫。

　　“嘿，看这边，大块头！”

　　绕到背后的两名少女举起杖，水柱吞噬手臂的一瞬间，极低温的冰霜射线将它冻成一团巨大的冰块，将意图举起的手臂牢牢困住。

　　“这下你就没办法随意行动了！”

　　机械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冰块化作粉齑。但女孩们争取的这几秒钟已经足够两人逼近机器人的核心。眼见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它的动作渐渐变得焦灼起来。能量指数再度上升，绚烂的光芒在两颗核心的加持之下愈加密集，冲着两人的方向大量袭来。

　　这波近距离的攻势实在太过凶猛，灰太狼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即使回溯的力量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无数次的失败依旧在眼前回荡，与现实层层叠叠，穿插交织。他的每一次睁眼都意味着又一次离别，每一次战斗却又带来了更多的痛苦。倘若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将他带回胜利的终局，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对命运的不公发起反抗。

　　这种消极想象迸发的瞬间，巨大的虚无一瞬间将他吞没。灰太狼想要挪动脚步，可僵硬的手臂连紧紧握住飞行器摇杆都做不到。不，不止是手臂，整副身体仿佛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一举一动皆不受他的控制。好似灵魂出窍，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激光汇成的光幕不断逼近，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可恶，到底发生什么了！灰太狼在心中怒吼，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心声。他不知道，这是穿梭于不同时间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接收了不完整时空宝石能量的这副躯体虽然远比常人强健，却终究有它的上限。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伤痕与记忆不断印刻在同一具身体上。疼痛没有消磨他的意志，经历了同等次数战斗的身体在时间的磨损下却早已破溃不堪，能够坚持到此时此刻都堪称奇迹。而当那份支撑起他不断前进的顽强意志动摇的瞬间，这副过度劳累的躯体终于不堪重负，再也无法支撑他继续战斗下去。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还要再一次回溯，无功而返，去到那最初的起点吗？

　　回溯，这份于他而言最宝贵、也是最沉重的礼物，将他最珍视的同伴一次又一次地带回他的身边，又一次次地将他们推入深渊。在喜羊羊已经勘破了对方弱点的情况下，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没有悬念。无论是草原，村民，还是喜羊羊，大家都会在这条时间线上得到拯救。他倾尽全力，微微动了动右手指尖。光是这样已经足以调动时空宝石的力量为他所用了。可是现在这样的他，哪怕再来一次又能做到什么呢？

　　“不要！灰太狼！”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唤。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接受时空宝石的力量，只是为了将本不应离去之人带回他应在的时间。而那个目标，此刻已然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代价仅仅是一个人的牺牲罢了。

　　他释然地垂下指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时空宝石的力量。翠绿的光芒从指尖逸散，消失无踪。

　　只是……还没有向红红和儿子道别啊。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即便他比谁都想看着小灰灰长大，想和红红白头偕老。啊，那样的画面，即使在想象中也如此美好。

　　不过，那已经不可能实现了。视野越来越明亮，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巨大的、破坏性能量靠近时带来的灼烧感。灰太狼死死地闭着双眼，迎接自己既定的命运。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预料之中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周边那痛苦得几乎要人融化的高温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不止是温度，就连战斗时机械运作的轰鸣声也归于一片寂静，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

　　灰太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环视四周。不单单是那一束激光，他很快意识到，整片战场都停滞在了这一刻。而下一秒，一切开始倒退。

　　“怎么回事……”

　　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灰太狼怔怔地看着世界的录像带开始倒放，众人战斗着，躲避着，最后集结在毫发无损的大块头跟前，摆出迎战姿态。只有他停留在原地，像一个旁观者。

　　无关乎他的意志。时间，再一次重置了。

　　「不要。」

　　这副身体已经无法战斗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就连向他们传递消息都做不到。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就连喜羊羊舍命保下的胜利，也被自己亲手抹去。

　　「我到底做了什么……」

　　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麻木，痛苦不断涌上喉头，可灰太狼连为此痛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视野渐渐模糊，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沿着脸颊滑落，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拭去。

　　手？

　　“灰太狼。”

　　耳边传来的呼唤，轻轻环抱住他的双臂，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情愿留在此刻，永远不要醒来。他想要张嘴喊出那个名字，可是脆弱的身体无论如何努力也动弹不了一点。他只能用淌泪的双眼确认对方的存在是真实的，而不是由他的想象构筑的幻影。

　　他早该想到的，最初的时间线里，喜羊羊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刻会出现在那样的位置，又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替自己抗下那致命的一击。只有一种可能——喜羊羊与自己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抱歉呐，什么都没说就不负责任地把这一切都托付给你，”喜羊羊轻轻地拍打灰太狼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个正在哭泣的孩子，“好多次我觉得痛苦得快要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你站了起来，重振旗鼓冲向战场。果然，灰太狼先生无论何时都远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当初选择了相信你，真的太好了。”

　　他最后一次拥抱了灰太狼，不舍地松开双手，抚去灰太狼脸上落下的泪。

　　“我本来只是残存在时空宝石里的一抹意志。你为了我而发动的每一次回溯，都让我的力量更强大。所以我才能够以这样的形态在这里现身。这是只有你能够引发的奇迹，灰太狼。正因如此，为了我们的未来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的你，不可以也不应该在这里倒下。”喜羊羊后退一步，转过身去，高高地举起双手，比以往任何一次回溯都要更加闪亮的绿色光芒在他的掌心汇聚，“天亮之前的时刻，是最黑暗的。但哪怕那黑暗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也千万不要闭眼。要相信，曙光很快就会到来。”

　　世界的录像带在这一刻开始倒退。灰太狼看到无数个自己握住手炮，而在那无数个他的身边站着的是无数个喜羊羊，毫不畏惧地向着难以战胜的敌人挥剑。不止是他们两人，沸羊羊、懒羊羊、美羊羊、暖羊羊，每个人的重影都随着倒带而不断增加。那是他们所切实经历过的所有时间的总和。

　　在时空宝石力量即将彻底消失的此刻，作为寄宿在这份力量里的一缕意志，喜羊羊清楚地知道，所有时间线的分支都将融合于这最终的一条。他的意志将引导着这份力量，将所有同伴的记忆一并引领至那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在那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世界里，我们再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嬉闹，一起冒险吧。”喜羊羊看着自己那在强光中逐渐变得半透明的手臂喃喃着，泪水滑过脸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能够在最后再见上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喜羊羊的身影渐渐消失，灰太狼就连伸出手挽留都做不到。身上原本触目惊心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时间线的融合将他回溯过的历史一一抹去，只留下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条时间线，如同一张彩色薄膜，在眼前闪耀。灰太狼深吸一口气，朝它伸出手——

　　“我们也和你在一起哦。”

　　他惊讶地回头。不知何时，美羊羊和暖羊羊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可别忘了我们哟，灰太狼。”

　　沸羊羊和懒羊羊从两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们……”

　　“灰太狼！”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喜羊羊朝他伸出了手。

　　“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水汽氤氲了眼眶，灰太狼抹了抹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主动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当然，我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去HAPPY ENDING的。靠谱的大人怎么可能食言？”

　　五人的手摸上绚烂的时空门的一瞬间，激光和炙热再度袭来。冰光与水柱同时飞出，在距离灰太狼一米不到的地方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灰太狼一只手挡在身前，如同一架战斗里般毫不畏惧地冲入烟尘之中。激光的追击接二连三，灰太狼的身体却格外轻盈。他从怀里掏出手炮，一边躲避一边对准核心蓄力。

　　“冲啊喜羊羊，灰太狼！把我们的未来，我们的青青草原，全部夺回来吧！”

　　“哈——！”

　　剑气与手炮的蓝紫色交织着飞出，在碰到核心的一瞬间“轰”地炸开。

　　“怎……么可能？我……是……无敌的……”机器人不甘心地朝天伸出手，它的能量供给已经被全线切断，只能绝望地等待自己的死亡，“明明只是蝼蚁……明明！……如此弱小……”

　　“你永远不知道，我们为了打败你付出了多少。像你这样只会破坏的大块头，绝不可能理解我们愿意为了伙伴做到何种程度。”灰太狼用枪头顶住它的核心，“这场战斗，是你输了。”

　　“赢了！我们赢了！灰太狼！！！”

　　喜羊羊像猫一样飞扑进灰太狼怀里，无比开心地蹭蹭他的脸颊。

　　“停！停！你的羊毛蹭得我好痒！我说停！”

　　见制止不住，灰太狼提溜起他的后脖颈，把他从自己怀里拎到自己面前。

　　“喜、羊、羊——别太得寸进尺啊。”

　　“咩？”

　　喜羊羊歪了歪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无辜模样。

　　“看来某些羊很想试试本大王的牙口好不好啊？”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喜羊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本大王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等一下！”

　　喜羊羊叫住已经打算离开的灰太狼，脸颊红扑扑的。灰太狼转过头，就那么看着他。

　　“什么事啊？”

　　喜羊羊把双手放到嘴巴上，做成喇叭状朝他喊道：

　　“谢谢你！”

　　灰太狼笑了，发自内心的。他向来觉得喜羊羊很可爱，尤其是这种时候。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回溯了无数次也要达到的Happy Ending，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守护下去的最宝贵的东西。